虽然很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感知力极其敏锐的岑寅来说,这就像是在黑夜中亮起的一盏微弱的灯。
晏笙寻注意到了岑寅的视线。
他顺着看去,看着那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却又带着彻骨寒意的笑容。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
他松开岑寅的手,缓步走到那个女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毒蛇的信子:
“我还以为这帝都的‘平权’闹剧,只是些贱民吃不饱饭的瞎嚷嚷……”
“没想到……连这种货色,也掺和进来了?”
他回过头,看向岑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诱导:
“寅,看清楚了。”
“这才是这世上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东西。”
“他们以为自己和那些畜生不一样,以为自己是人……可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被锁在这里?”
他走到那个还在死死瞪着他的中年男人身边,用马鞭的柄部,极其恶劣地挑起对方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嘴硬有什么用?骨头硬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像狗一样被拴在柱子上?”
“这就是‘平权’的下场。”
他又看向岑寅,眼神变得深沉而疯狂:
“寅,你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你也像他们一样,被锁着,被打着,被逼着去杀人……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因为你遇到了我。”
“是我把你从这滩烂泥里拔了出来。”
“是我给了你‘人’的样子,给了你‘人’的名字……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着在场所有被囚禁者的尊严,同时也一遍遍地向岑寅灌输着这种扭曲的“恩情”。
岑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那个眼神不屈的中年男人,最后,目光落回晏笙寻身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对晏笙寻话语的认同,也不是对那些奴隶的同情。
而是一种……困惑。
为什么“笙”要说他们是“可悲的东西”?
为什么“笙”要如此厌恶“平权”?
“平权”,难道……是错的吗?
可“笙”明明……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的大脑——那个正在飞速学习人类语言和逻辑的、强大的大脑——正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晏笙寻看着岑寅眼中那抹困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需要岑寅现在就理解,他只需要在这头野兽的灵魂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一颗只忠于他、而不被外界“歪理邪说”影响的种子。
他收回马鞭,转身,重新牵起岑寅的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娇纵的轻快:
“好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一群没用的东西。”
“我们走吧,寅。”
“这里太脏了,沾了晦气。”
他拉着岑寅,在那些或仇恨、或绝望、或麻木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清冷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那个女的……处理掉吧。看着碍眼。”
“是……是!殿下!”门口的守卫连忙应声,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却不敢有丝毫违抗。
岑寅被晏笙寻牵着走出那扇门。
身后,是那座人间炼狱。
身前,是那个红发的、如同天使般精致的少年。
他握紧了那只牵着他的手。
他不懂什么是正义,不懂什么是平权。
他只知道——
笙,是他的领主。
而领主的意志,就是他存在的唯一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