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成耳可太熟悉了，就在城门口边儿上，不大，还很老旧，但显然一直被人精心维护着，一点都不显破败。不仅不破败，还香火旺盛。

覃轩和成耳到达的时候，庙门口已经围了一小群人。

庙祝程老头站在门口，正跟两个穿着皂衣的差役说着什么。那两个差役不是县衙的，看穿着，像是从府衙来的。

“让一让，让一让。”马主簿拨开人群，覃轩和成耳跟着挤了进去。

程老头一见他，眼睛就亮了，指着其中一位差役说：“马主簿！您来得正好！这位是府衙来的刘捕头，说是要查香火钱被偷的案子。”

“我说你程庙祝，你这样做事就不合适了，我们本地的事情，你让我们县衙来处理就行了，你跑去府衙告什么状？”马主簿拉着程老头低声责怪。

“这不怪我啊，我早就跟你们县衙说过了，你们一直没管，”程老头委委屈屈,“而且这也不是我主动去告的，那天知府家的夫人来庙里上香，我顺口提了一嘴。没想到夫人记在心里了，回去跟知府大人说了……”

“行了行了，不听你那么多解释，有什么问题跟我们覃知县说吧，他可是个爱民如子干实事的父母官！”说到后面，马主簿特意提高了音量，好让被拍马屁的人听得分明。

“鬱县城隍庙的香火钱，何须劳烦府衙上差？”覃轩没理会马主簿的马屁，对两位府衙差人赔笑。

成耳看了那刘捕头一眼。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

“原本不关我们事情，谁叫你们县衙懒政失职，知府大人可说了，限期三日查获贼人！”

覃轩情知自己确有疏忽，面露尴尬：“刘捕头可查到什么线索？”

“我们刚到，能查到什么！”刘捕头哼了一声，显然没把覃轩这个小县城的知县放在眼里。

“香火钱是三天前丢的。那天正好是初一，来上香的人多，钱箱里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两。”程老头感受到双方的尴尬，想要转移两方的注意，“我那天傍晚清扫的时候，发现钱箱大开，里面的银子和银票全没了。”

“钱箱在什么地方？”覃轩文。

“在后殿城隍爷的寝殿，”程老头引着众人从前殿走到了后殿，里面有一雅致小屋，“这是仿造城隍爷刘子玉生前卧室设置的寝殿，平日里不许百姓进入，就连清扫都是由历届庙祝亲自清扫。”

覃轩走进寝殿，屋里陈设简约而不简单，仅仅由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但桌上摆放的物件却很别致，或者说有点违和，因为不仅有文房四宝，还有各色糖果。墙上还挂着一把大刀。

“城隍爷的爱好还真是有点独特。”覃轩感叹。

“是啊，传说城隍爷高大英俊，文武双全，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吃。”程老头笑呵呵地说着，那个语气就跟他介绍自家宝贝孙子差不多。

成耳无语，内心腹诽程老头多嘴，冷冷道：“说正事吧！”

“哦，对对，说正事，你们看我老头子年纪上来就是啰嗦，”程老头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下面是一个暗格，“你们看，钱箱在这里，一般人是注意不到的。”

覃轩凑上去一看，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上原本贴着一道符咒，木匣子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面原本有多少钱？”覃轩问。

“很多很多。”程老头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覃轩：“很多很多是多少？”

“就是很多很多。”程老头还是说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

“你到底说不说得清楚被盗金额？”刘捕头不耐烦了。

“我也不知道啊！”程老头噘着嘴：“我也没打开过这个木匣子，谁都没打开过这个木匣子。”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曾经有‘很多很多’钱？”覃轩问。

“城隍爷就托梦跟我说的啊，我刚做庙祝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了，说不要让人进他房间，他不喜欢，而且，他房间的钱箱有很多很多钱！”

覃轩：“......”

“你举证不能，撤案吧。”成耳眯着眼摇着扇子，大模大样坐在了最正的太师椅上，“你连这里有没有钱都不知道，还主张什么失窃。”

接着他还分析道：“这个木匣子连锁都没有，还说什么打不开，对吧，秀扬？”

覃轩觉得成耳所言甚是：“程庙祝，你要想立案首先得确定失窃数额。”

“这......”程老头被说得哑口无言。

“胡闹！”刘捕头冷哼一声，说了一句“害我们白跑一趟！”转头就走了。

两位府衙差役走后，成耳挥着扇子，跟覃轩说：“走吧走吧，天下无贼，咱撤吧。”

如果覃轩有阴阳眼，他会看到寝殿门口两个碎嘴的小鬼，长得就跟偏殿的丑鬼一模一样。

一个说着：“城隍爷的钱箱只有他自己能打开，这钱不就是他自己拿的吗？”

另一个说：“你没听说过贼喊抓贼啊！”

成耳走到门口，左一脚右一脚，把两个小鬼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