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后，江斐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司又青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不知江斐是为了面子，还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言而总之，司又青差点还以为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把江斐杀了，这才找不着半点江斐的痕迹。

司又青去了江斐的那个小偏院，那里萧萧瑟瑟，正中间的房还偏偏被一个大锁锁住。

要解开那个锁并不算难事，但司又青总觉得这样触探江斐的秘密不太道德，纠结半晌后，司又青还是放下了大锁，转身离开。

就这么到了年十六，司又青就要领兵回西南，江斐依旧安如泰山，见不着他的踪迹。

司又青放弃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了现实，和许凡雁一道回了西南驻地。

春三月，上巳日。当以柳枝沾水，祓禊驱灾。

司又青盯着自己手里的柳枝，头一回质疑这个传承已久的传统。

“柳枝沾水，真的能祓禊驱灾吗？”

许凡雁疑惑地看了眼司又青：“又怎么了？”

“如果这玩意有用的话，我们能不能拿这柳枝往陛下脑袋上扬啊？”

许凡雁：“？”

许凡雁急得就差直接捂住司又青的嘴了，她低声骂道：“你疯了？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司又青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许凡雁：“你从前还说过更大逆不道的话呢。”

“那……世代变了，”许凡雁近日总和白暨混在一起，倒是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出口便骂，“往常我敢这么说，是因为知晓陛下不会追究。可如今……”

许凡雁不敢再说，只摇摇头。

自从进了承明四年，那国库似乎又见了底。司又纶的焦虑心理一涌上来，就拉着整个大燕陪他一块焦虑。

税收更重了，百姓们不敢花钱，于是商业活动也逐渐低迷下去。

大燕临海的通商口岸又总被东瀛人骚扰，本要好好做生意的商人也被逼得不敢出海，这一下倒逼得经济更差，司又纶便更加焦虑。

恶性循环开始了。

许凡雁突然想起什么，找司又青八卦：“我听闻，那吉原阳介最近又领兵来大燕了。”

“吉原阳介？”

司又青有些印象，她四年前曾去了趟东南，那吉原阳介便是她的手下败将。可惜司又纶那场大赦的命令，害得她丢了金子和银两，还不得不放虎归山。

许凡雁道：“他去骚扰东南口岸，听说烦得东南将军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头发都愁白了一半。”

司又青与吉原阳介交过手，却不知他竟还喜欢打这种小偷小摸的仗。

司又青一拍大腿，就道：“要我说，直接快刀斩乱麻，把他一半兵力斩掉，我就不信他还能一直骚扰。”

“你说有什么用？”许凡雁无奈地摇摇头，“驻地令在前，你可走不了。”

司又青也随着叹了口气：“是啊，走不了，我不是定远吗？天不让我去远方，我又如何定呢？”

远在东南的江斐也听见了吉原阳介的消息。

他正坐在一家茶楼里，听着旁桌的人们激烈地争论政策。这茶楼似乎上面有人，在茶楼里谈论的消息不会外传，是以久而久之，有点想法的百姓们都爱来此处议政。

江斐此次前来，正是受司又纶的命令调查一下，这些爱议政的百姓们都在说些什么。

江斐喝了口茶，就听见旁边一个大胡子忿忿地摇摇头：“也不知这驻地令防的是谁，将领四处走动，不时支援本就是常态，他这一棍子把所有路堵死，恐是不妥。”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衫男子跟着附和道：“对啊对啊，若还是……上个年代，这东瀛骚扰我大燕一事，我看定远将军定然已经利落出兵，早早解决了，何必等到今日还在骚扰我大燕商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也随着叹了口气：“商人生意不好做，我也没什么工钱。偏偏那赋税又增加了名目，我实在不知这日子该怎么活下去。”

江斐听了一会儿，只见大家的话题基本逃不开东瀛和赋税。他心里打好了腹稿，思绪便开始往西南方向飘。

待他回过神来，江斐已经踏上了西南的土地，即将策马奔到西南驻地了。

虽说嘴上说着“不配”，但江斐听着大家对于皇帝政令的议论，终究还是有些担忧司又青。

处于旁观者的百姓们都对司又青的憋屈看得分明，司又青本人又会如何自处呢？

江斐久违地使出了出神入化的轻功，不走大门不过明路，轻轻飘进了西南驻地。

西南驻地中仍是一幅有条不紊的景象，似乎只要粮草和物资不断，定远军便照旧训练，不会有丝毫松懈。

作为主将的司又青，自然也没有任何懈怠，仍在勤勤恳恳地处理日常的军务，并完成日常的训练。

这幅辛勤的模样看得江斐心疼，更心疼的是，司又青当真如她所言，不时便翻出江斐的文书“苦学”。

只不过她的“苦学”掺了不少水分，司又青学着学着便会发起呆来，而后眼睛逐渐泛起笑意，像个独自掉进蜜糖罐的傻子。

江斐没忍住，偷偷在司又青的桌案上留下了来过的痕迹。

这日，司又青日常训练回来，就见桌案上多了几袋不寻常的东西。她警惕地用镊子夹起来，倒出来一看，里面却是平平无奇的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