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懂事以来，江帆就不许他哭。每当他瘪起嘴巴，江帆便会板起张脸，端起士大夫的架子怒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孩童的哭声本就是天性。

江斐抑制本性惯了，头一回让他释放本性，还有些不太习惯，只勉强挤出几颗眼泪。

司又青拿出手帕轻轻擦去江斐那几颗眼泪，笑道：“还是有进步，起码不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发咬我肩膀了。”

听见司又青冷不丁地翻旧账，江斐尴尬地移开了脑袋，也不敢与司又青对视。

俞潇刚刚得了折子要进来通报，就听见司又青说江斐咬肩膀。

他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说了句：“玩这么花的吗？”

而后他意识到场合不对，看了看江斐，又看了看司又青，而后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江斐已经收拾好情绪，淡淡地看了眼俞潇。

俞潇赔笑着点头哈腰，而后给司又青递上折子转移话题：“殿下，陛下的折子。”

司又青拿着折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敢打开。

果不其然，折子里司又纶虽然没有直接骂人，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司又青不会审时度势，没有趁机追击蒲甘，将蒲甘的国宝夺过来。

司又青头一次认识到司又纶的偏执。她皱起眉头，正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这位曾经怀有雄心壮志的兄长，此举绝非明君之举时，却被江斐轻轻拉住了袖子。

江斐似乎看出了司又青的想法，坚定地摇摇头。

“不要这样说，陛下听不进去的。”

司又青迷茫起来：“那我应该怎么回复？”

江斐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道：“殿下之前拒绝陛下，是用的萧家祖训的借口？”

司又青虽然明白无常神通广大，甚至称得上是手眼通天，但没想到江斐竟然连这事都能查到。

她点点头，又听江斐道：“接着用便是，这理由陛下听一次难受，看第二次或许能好一些。”

司又青觉得江斐所言还算有道理。这种话司又纶再多听听，说不定能彻底脱敏。

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写完了折子，交给负责传信的人。

当晚，司又青就听闻，司又纶又在宫中砸了一尊砚台。

“倒是比上回好多了。”

江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又青转身看去，就见江斐沐浴在月光下，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似一位端方的君子。

司又青被江斐的皮相蛊惑，情不自禁步步向他靠近。直到江斐近在咫尺，司又青的神智才终于回到身体里，怔愣地住了脚。

江斐看出司又青的不在状态，笑着问：“殿下怎么了？”

“你千里迢迢赶来西南驻地，会被陛下惩罚吗？”

江斐没料到司又青问的是这么句话，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笑道：“无碍，我心里有数，殿下不必担心。就算当真被陛下惩罚，来换殿下一条命，也值得。”

江斐这话没有夸大。

虽说江斐在司又青身上有些拎不清，但司又纶还是很满意江斐的行动。自从他登基后，要江斐查什么，江斐都做得很好，从无失手。

就算当真要清理江斐，司又纶也得寻一个能顶替江斐的人才行。

可惜，有江斐能力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司又纶处置不动，索性在司又青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江斐行动。

好在江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基本不会让他太难做。

总体来说，司又纶对江斐还算满意。

司又青放下心来，身子也一下子软了下来。她虽说服了戚子怀的药，精神暂时恢复不少，但身子骨还没完全养好。

之前有敌情在前，她还能凭着意志力强撑。如今蒲甘的事告一段落，江斐也不会有事，司又青的精神松懈下来，身子骨再也支撑不住，软了下去。

江斐连忙扶住司又青，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地就要朝她的营帐走去。

司又青却扯了扯江斐的衣领，摇摇头：“我不要回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江斐从来拒绝不了司又青的话，更何况是最直接的请求。

江斐随着司又青的话，在山林间穿梭几圈。明明是夜里的山林，司又青却宛如开了天眼，对路线了如指掌。

终于，二人在波光粼粼的江水边停住了。

五月正是汛期的开始，江水的水位线上涨了不少，借着月色，看起来更加壮阔。

江斐轻轻把司又青放在一块石头上，自己也坐在她旁边。

江前月下，正是谈情说爱好时节。

司又青转头看向江斐，笑道：“打完仗了，你还不走，是答应了我之前向你提出的邀请吗？”

江斐明白过来司又青的意思，她在问年初时候那个西南驻地的邀请。

江斐也随着司又青笑起来：“你呢？你的邀请，是在回应我的怦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