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暨的瞳孔晃动了几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许凡雁还是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她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许凡雁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暨:“为什么?”
白暨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因为天机……”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许凡雁颇觉疲惫地叹了口气,“白暨,我之前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但这几次的见面,我真的累了。”
许凡雁用近乎哀求的眼睛看向白暨:“你将自己摘了出去,高高在上地旁观我们的一切,却又任性地插手我们的选择。我们不过一介凡人,窥不到天机,也看不破红尘,你放过我吧。”
“不……”白暨面如死灰,配上他的满头华发,那面色显得更加苍白,他慌乱地摇摇头,“我没有想要高高在上,我只是……”
白暨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生硬地掐住了,他只能无用地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白暨苦笑一声:“我想告诉你的,但最后只会变成这样。我想给你写信解释,但沾满墨水的笔落在纸上,却只剩下空白。天道不允,我也无能为力。”
许凡雁看向白暨,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轻声问道:“你把我从西南驻地调过来,是不是因为……我会死在这场战役中?”
白暨猛地抬起头,眼眶骤然通红。
他想解释,却发现说什么都是苍白,只好讷讷地闭了嘴。
许凡雁看着白暨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她沉默许久,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所以你满头华发,也是因为逆天改命?”
白暨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一声。
许凡雁深吸一口气,不忍心再看白暨的鹤发,转过身看向窗外。正是五月晴朗天,窗外行人来往纷纷,每个人都被阳光笼罩,衬得许凡雁脸上郁色更重。
许凡雁低声说道:“我都明白了,但你不告而别这事,我还是无法全然原谅。”
白暨抬起眼眸,眸中满是沉痛:“你不愿意与我……”
“不愿意,”许凡雁转过身,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嘴角忍不住颤动,却坚定地摇摇头,“不愿意。”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呢?”许凡雁看着白暨,眼中盛满了痛心,“我好歹也是堂堂将军,三朝元老的孙女,三品官员的女儿,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白暨赶忙摇头:“我没有……”
“你有!”许凡雁怒吼起来,“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我找了你三天三夜,山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想刨出来看看,担心里面会不会有你的尸骨。我本来都想给你立衣冠冢了……”
许凡雁的声音被泪水淹没,再说不出话来。
白暨嘴笨,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来,只得低低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当时事发突然,时间紧迫,我没有办法……”
白暨说着,就见许凡雁似一颗掉落的松果般撞进自己的怀中。面对昔日亲密无间的爱人,白暨却突然无措起来,只愣愣地拍了拍许凡雁的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凡雁把鼻涕和眼泪全都蹭到白暨衣服上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白暨的怀抱。
看着白暨期待的眼神,像是军营里曾养过的白毛松狮犬。
许凡雁强按下悸动的心,摆出一张冷酷的模样回绝道:“说开了不代表你的错误就能一笔勾销,你还是得赎罪的。”
白暨眼中都带上了笑意:“你想我怎么赎罪?”
“先从……”许凡雁脑子转了一圈,找了个最着急的落点,“此次蒲甘之战说起。”
考虑到白暨的嘴被天道堵住了,许凡雁换了个问法:“为何你觉得,蒲甘一战必打?”
分析战局不算泄露天机,白暨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一旁的柜子中的夹层扒拉出一张舆图。
许凡雁看着那张舆图,眼睛都瞪大了,她知道这万鹤楼是江斐的产业,问道:“你何时与驸马这般熟悉了?”
白暨笑了笑,没过多解释,只沉默地把舆图摊开。
这舆图画得详细,不但包含了整个大燕,就连大燕周边的国家也画得详尽,每一处山川河流都一清二楚。
许凡雁看着这舆图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把这舆图偷回西南驻地去。
白暨轻咳一声,试图拉回许凡雁的思绪。
他手指向大燕的西南边境,蒲甘与西南边境接壤,中间仅相隔一条不深的河流。
“自今年起,蒲甘的国库几乎见底,国内民众怨声载道。他们的王蠢蠢欲动,想放手一搏,试一试能不能通过战争转移民众注意力,如果运气好,或许能从大燕这咬下一块肉来。”
许凡雁认同地点头:“蒲甘这种小国与大燕思想不同,不求稳,反而赌。许是根基不深,输掉的代价也不大,所以有事没事就想来试探我大燕的底线。”
“但你可知,为何是五月?”
许凡雁摇摇头:“不知,我只知边境局势紧张,却也不明白蒲甘打不打。蒲甘这国不厚道,前年还溜过我们,他们严阵以待,却未必发兵。”
“并非因为政治和经济,而是……”白暨的视线从舆图上挪开,指了指许凡雁,“人。”
许凡雁不可置信:“是因为我吗?”
白暨摇摇头:“大燕朝中有人暗中与蒲甘勾结,将情报透露给蒲甘,故而蒲甘敢赌这一把。”
许凡雁闻言,神色顿时严肃起来:“陛下难道对此事全然不知?”
白暨叹了口气:“陛下觊觎蒲甘国宝,或许也想要以退为进,顺势让殿下出兵攻打蒲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