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亮了，祝禾换了鞋，包放在门口，转身走进厨房。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那袋速冻饺子，撕开包装，倒进锅里，实在太晚了，凑合一顿。顾寻站在厨房门口，影子落在她脚边。她没回头，拿漏勺搅了搅锅里的饺子，说：“今天培训怎么样？”“还行。”“还行是什么？”“听得懂。”“银行卡呢？”“办了。”“电话卡呢？”“办了。”

祝禾没再问了，饺子煮好了，她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顾寻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吃饺子，没有说话。祝禾也吃，吃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够，又站起来去厨房调了个醋汁，回来的时候顺手给他也倒了一碟，放在他碗旁边，他蘸了醋，继续吃。

吃完了他收碗，去厨房洗。祝禾坐在沙发上，听着水声，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顾寻，你手机号多少？”水声停了。顾寻报了一串数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祝禾把它存进通讯录，打了“顾寻”两个字，看了两秒，锁了屏。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厨房的水声又响了，碗碟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她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好听了。

时间太晚，俩人各自洗漱就睡了。半夜祝禾隐约听到了大门开关的声音，但是实在太困太累，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祝禾起来的时候，次卧的门已经开了，人不在。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她站在次卧门口，看着那块方方正正的被子，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像没有人住过。

洗漱换衣，她煮了碗面，一个人吃完。八点出门的时候，顾寻还没回来。她站在单元门口，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拿出手机，给顾寻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

她站了一会儿，风把围巾吹歪了，她拉了一下，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一整天，她都在看手机。开会的时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但还是会翻过来看。午休的时候打开通讯录，点进“顾寻”那个名字，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祝禾想了想，给郑阿姨打了个电话。“郑阿姨，顾寻今天去培训了吗？”“他不是自己去吗？”郑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菜市场，“昨天我就跟他讲好了，后面都自己去。怎么，他没去？”祝禾心里沉了一下。“他出门了，但我不知道他去没去。”“哎呀，小禾，你不用担心他，”郑阿姨笑了，“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就算走了，可能也是想起什么了，回家了呢？”祝禾没接话。“就算真是回家了，那也好事嘛，”郑阿姨继续说，“你也不用操心他住哪儿了。”祝禾嗯了一声，说“好”，挂了电话。

晚上下班，她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玄关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她站在玄关，看着那双荧光绿的鞋——还放在鞋柜旁边，没有动过，拖鞋也在。她换了鞋，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完。对面空着，椅子上的坐垫歪了一点，她伸手把它摆正了。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的，只有水声。

她洗完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声音调得不大，是个什么节目，有人在笑，她没看进去。她把手机拿起来，点进通讯录，看了几秒，放下。又拿起来，拨了那个号码，还是无法打通。她挂了，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拿起遥控器，关了。

去洗漱，躺在床上的时候，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隔壁没有声音，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把被子蒙住了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