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祝禾还没出门,顾寻就被郑阿姨接走了。门关上的时候,祝禾正在卫生间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混地喊了一句“路上小心”,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一整天,顾寻杳无音信,郑阿姨也没给她发消息。祝禾上班的时候看了几次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看文件,看了两页,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祝禾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感觉顾寻像她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儿子似的,心里很是担心他的安全,吃饱没,跟同学相处好不好等等等等。
晚上临下班,祝禾被主管叫住加了个活儿,等她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地铁上人不多,她靠在车门边,手机攥在手里,拇指在边框上来回蹭。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单元门口的灯是亮的,她走进去,跺了跺脚。一楼的声控灯亮了,二楼也亮了,三楼拐角的地方,声控灯坏了,她踩了两下台阶,没反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晃了一下,照亮了前面的台阶。
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处,手机的光扫到一团黑影。祝禾的脚步顿住了。那团黑影蹲在台阶上,靠着墙,缩成一团。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她的呼吸一下子紧了——那个血人、那根铁棍、那道脚步声,全涌了上来。她本能的转身往下跑,脚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往下摔。
“啊——”
她来不及抓扶手,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力气很大,稳住了,她被拽回来,后背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人的胸膛。祝禾尖叫出声,声音在楼梯间里来回弹。她手里的手机掉了,手电筒的光在地上乱晃,光影在墙上甩来甩去。
“是我。”
祝禾的尖叫声卡在嗓子里,她听出来了,那个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她整个人僵住了,后背还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他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没松开。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是顾寻的手。
“你——”她挣了一下,他松开了。
祝禾弯腰捡起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偏过头去,伸手挡住光线。她把手电关了,楼梯间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肩膀上。“你在这干什么?”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冲,气还没顺过来,还在喘。
顾寻没动,也没说话。祝禾往前走了两级台阶,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他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我问你呢,”她说,“你坐在这干什么?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语气过了。她张了张嘴,想找补一句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寻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起伏。“没有钥匙。”
祝禾愣了一下,他比她先走,她也忘了把备用钥匙给他。火气消了大半,她问:“等了多久?”“三个小时。”“吃饭了吗?”“没有。”
祝禾没再说话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两级台阶,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两圈,门开了。她把门推开,侧身站着,没有看他,但门开着。顾寻跨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