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好的话，在张嘴的那一刻，全忘了。

顾寻站在门口，正在擦头发。毛巾搭在肩膀上，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穿的是那套深灰色的睡衣，但她给他拿睡衣的时候，没注意到那件上衣是纽扣式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不是白斩鸡那种白，是浅麦色。锁骨下面有薄薄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能看出来。胸口的布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衣领的边缘刚好卡在胸肌的上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滴在锁骨上，顺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淌，没入衣领深处。

祝禾的目光粘在那里，拔不出来了。

顾寻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等了她两秒。毛巾从肩膀上滑了一点，他伸手扶了一下，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小臂内侧的青筋，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颜色很深，在浅麦色的皮肤上像河道的支流。

祝禾把那沓钱和手机塞进他手里，动作快得像在传递危险品。“给你的，手机是旧的，能用。卡还没办，明天去办一下。钱你先拿着，办卡、坐车、吃饭什么的。”她说完这一串，觉得自己像个啰嗦的妈，又补了一句：“解锁密码是六个一。”

“你号码多少？”顾寻问。

“哦，我念你存一下——”

“不用存，你念一下。”

祝禾愣了一下。“你记不住吧？”

“念一遍就行。”

“1-8-9——”她念了一遍。顾寻点了一下头。没有重复，没有拿出手机记。就是点了一下头，好像那个号码已经存进他脑子里了。“记住了？”“记住了。”

祝禾退了一步，回了自己卧室。

门关上，躺下来的时候，隔壁次卧的灯还亮着。光线从门缝下面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躺在地上，像一根发光的线。祝禾盯着那根线看了一会儿，外头没声音了，灯灭了。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了，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