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眼皮跳了一下。

“要不——”郑阿姨顿了一下，像是不给祝禾留出反应的时间，然后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倒了出来，“你先让小寻住你家去？让他帮你镇宅，顺便在你家休养一下。等他病好了、记忆恢复了，立马就走，绝不耽误你！”

祝禾心下一紧，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陌生男人，独居，危险，不方便。无数个理由在脑子里炸开，像过年放的鞭炮，炸得她脑袋嗡嗡响。她张了张嘴，准备说“不行”。

话到嘴边，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椅子上的顾寻。

顾寻又在看着她，没有开口，没有求她，没有说任何“收留我吧”之类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输液室的白墙、吊瓶、还有她的脸。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带着一点病中的脆弱和茫然，像一只无家可归、却又不肯低头讨好的大型犬。孤立无援，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他什么都不说。但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祝禾，就在那一瞬间，妥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郑阿姨在旁边等着，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快答应”。输液室里其他病人也在看，一个老大爷坐在对面，手背上也扎着针，仰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祝禾把那句“不行”咽回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无可奈何的叹息。

“……郑阿姨。”

“哎！”

“他家窗户，谁负责修？”

“我来我来！明天就找人来修！”郑阿姨拍着胸脯，声音比刚才还大，“你只管让他住几天，其他的不用你管！”

祝禾她看了一眼顾寻，他还在看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睫毛微微颤了颤，像风吹过湖面，涟漪很快就没了。

她转过脸，对着郑阿姨。“……就几天。”

“就几天！”郑阿姨连连点头，“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郑阿姨。”

“好好好，就几天，几天。”

祝禾不想再说话了。她把刘奶奶的社保卡和药单塞进外套口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问。

“他还得输多久？”

郑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快了快了，这瓶输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