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考虑喔。”傅引星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手指轻轻敲着酒杯。
“想到了!”贺琦的眼神今晚已经无数次在她们俩之间逡巡,她眼睛一转,这一整周观察庄宁和傅引星之间的气氛,和刚才傅引星的发言,让她心中有了一定的猜测。
庄宁立刻转头看向贺琦,试图阻拦,但贺琦已经脱口而出——
“傅部长,今晚这张桌子上有你喜欢的人——或者说喜欢的类型吗?”
在庄宁快杀死人的目光里,她感觉背后有一股凉意,让她的问题紧急打了个拐。
“贺琦你做得好啊!”钱旭拍着手大声赞叹。
“贺琦你想死啊?”庄宁在贺琦耳边用气声咬牙切齿地说,手还在对方大腿上拧了一下。
按照她对贺琦的了解,这家伙应该是猜了一些什么。
估计觉得我和傅引星是情侣分手吧……庄宁自嘲地想,但实际上根本不是。
“这个问题嘛……”傅引星定定地看着庄宁,在旁人察觉到异常之前,移开了视线,“答案是……抱歉了。”
然后饮下一口酒。
人群发出嘘声。
“又是抱歉又是喝酒的,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嘛!”
“就是啊!”
傅引星举起酒杯摇晃着示意,笑着说:“无可奉告,我喝过酒了哦~”
另一边的贺琦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对庄宁挤眉弄眼,庄宁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又玩了两轮其它游戏,傅引星示意自己需要休息一下,暂时离开了游戏桌。
她从人群中走出,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喝了三杯酒,她感觉自己的大脑稍微有些疲惫,于是从包里翻出纸巾和小化妆包,准备去卫生间一趟。
今晚的餐吧可以说是被知潮工作室包场,现在大家都在兴头上,卫生间空无一人。傅引星走出卫生间后,在洗手池洗了把脸,又在门口的化妆台前坐下,打开了小化妆包。甫一抬头,在镜子里撞上了庄宁的目光。
镜子里的庄宁,头发散开,发中有绑马尾留下的痕迹,更显得凌乱。她的皮肤虽然没有傅引星一样白,却也比常人白皙许多,喝了酒之后,白皙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粉红,向来清雅的眉目变得迷离。也许是因为跑动,她的衬衫领口有些褶皱,但平日里对自己仪态要求甚高的人像是没察觉一样,紧紧盯着自己。
她和对方在镜子里对视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化妆,恍若无人。
也许是喝了酒,让庄宁的肾上腺素上升,平日里的理智克制被通通丢弃,她看着镜子里平静无波的傅引星,无法忍受对方的漠视,眼眶红了:“是不是如果当时,我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镜中的傅引星盖上了唇釉的盖子,金属的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声格外地清晰:“哪样呢?”
她终于接上了镜子里庄宁的目光,灰色的眼里不复以往的清澈:“是要我继续喜欢你,而你一直假装不知道,还是说,要我对你告白——”
傅引星说着,拿起化妆包,转身,还没对上庄宁的视线,她突然上前抓住了傅引星的手腕。
庄宁的脸逐渐褪去血色,眼眶却依然泛着红色。
傅引星如她所愿地转过头,灰色的双眸直直盯着那双原来灵动的眼睛,笑容里没有笑意,充满了自嘲和疲惫:“你看,你连这个可能性都不敢听。”
庄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是这样的。
“从我喜欢上你,我们之间就不可能继续是朋友了,不是吗。”傅引星的声音很轻很轻,“也许有一天,我会放下对你的喜欢,到那天,我们还会是朋友的。”
“那需要时间,庄宁,”傅引星任由庄宁抓着自己的手腕,庄宁的关节在发白,而傅引星的手腕开始发红,她像是察觉不到庄宁越来越用力,而庄宁自己也浑然不觉,“你不愿意给我这个时间就算了,这也不能怪你。”
好像一团气哽在咽喉。
你可以怪我的。
“可是庄宁,你知道了。挑开这件事的,是你,不是吗?”傅引星被迫倚在化妆台上,另一只手扶在化妆台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显得无比苍白,“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那一刻,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告白时那么明显的暗示,你怎么可能听不懂。”
傅引星灰色深潭一般的眼里,蕴含了太多——失望、自嘲、疲惫、后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对不起,擅自喜欢你,但庄宁,”傅引星推开了庄宁握住自己的手,庄宁急忙想再捞回来,却发现了对方手腕上被自己抓出来的、可怖的红痕,红色的指印像烙铁,烫伤了她的手和眼。
傅引星没再理睬她,拿着化妆包起身欲走:“你这样对我,真的不公平,庄宁。”
却再次被拉住。不同于刚才的用力,这次拉住她的手小心而轻柔。
“……对不起。”庄宁的眼睛里泛起了潮气,“……真的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我后悔了。”庄宁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哽咽,就像当年的傅引星,“我也后悔了的……”
傅引星的动作一滞,却还是缓慢地、坚定地挣开了庄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