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林把修正前后的对比照片发给他,解释了贝母兰老根残留的问题和位点偏移的解决方案。她发现自己描述得特别详细——不是工作报告式的详细,是不想漏掉任何一个让他感兴趣的细节。写完这段她又发了一条:“现在方案完整了。”
“三月几号移栽?”
“具体日期等林业局审批之后定。大概率是三月中旬。雨季开始前的一个窗口期,气温回暖,土壤含水量适中。适合移栽的天气通常能维持一到两周。等审批下来我提前告诉你。”
“好。”
她看着这个字,又加了一句:“隔距兰花芽今天又鼓了一点。花苞的颜色从淡紫变成深紫了。预计春节前能开。”
“开的时候拍给我。”
“你除夕打电话来的时候它可能正在开。你在上海过年,年夜饭桌上接不了电话。”
“能接。”
“你的家族年夜饭应该很大。几十个人,一大桌,喝酒敬酒,接个电话要走很远才能避开噪音。”
“那就走很远。”
苏雨林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窗外,芒果树的新芽苞在暮色里微微隆起,隔距兰的花芽在温室里安静地进行着花青素的合成。观测站的日历翻到了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这天,苏雨林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温室检查隔距兰。
花芽已经鼓到了将近七毫米,鳞茎外皮的裂纹比昨天又多了一道。最外层的苞片开始松动,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深紫色花瓣边缘——那是花苞即将绽放的前兆。她检查了自动喷雾系统和补光灯,确认一切运行正常,然后回到实验室继续整理数据。
下午她去镇上买了些年货。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猕猴买的。镇上老刘家的芒果干年前最后一批货,她买了半斤,又买了一袋速冻汤圆,芝麻馅的,比去年的牌子贵两块钱。老板说这个牌子的皮薄,不容易煮破。她想了想又拿了一袋花生糖,打算放在实验室茶几上,万一猕猴来拜年,不能只让它吃芒果干。回到观测站时已经是傍晚了。她把芒果干装在密封罐里——换了新罐子,旧的那个被猕猴撬松了盖子,石头的重量已经不管用了——把汤圆放进冰箱冷冻室,然后去厨房准备年夜饭。
她买了现成的饺子皮,王跃民说得对,自己和面太麻烦了。馅是自己调的——猪肉白菜,加了点姜末和生抽,比例是她妈以前教她的,但她的刀工远不如她妈,白菜切得粗细不匀。包饺子的手法还是去年那个水平,皮包得偏厚,形状介于饺子和包子之间。她包了二十个,煮了十个,另外十个冻起来留着年初一吃。
晚饭是一盘饺子、一碗王跃民留下的腊肉蕨菜、一杯她自己泡的速溶咖啡。她把饭菜端到实验室的茶几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放了一部纪录片——关于滇南雨林的大型真菌多样性,片长两小时,正好够她吃完这顿饭。纪录片开头是一只放大的黏菌在腐木上缓慢爬行的延时摄影,配着低沉的解说词。她的视线却落在笔记本旁边的手机上,屏幕暗着,没有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