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林翻到白掌部分的第一页。日期是几个月前——正是她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救盆栽的那天。那一页的记录很简短,只有几行字:“白掌,学名绿巨人(后经苏老师纠正为白掌,绿巨人为另一盆)。症状:叶片耷拉,叶缘焦枯,根系腐烂。诊断:浇水过量。处方:停水,换土,多菌灵。操作人:苏雨林。预后:不确定。”在“预后不确定”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号画得很重。纸都快被你戳破了。”
“那时候不确定能不能救活。你换盆的时候说根烂了大半,能活但要看运气。”
苏雨林往后翻。第二页是白掌的恢复记录:“第一次复查。新叶芽出现,叶片颜色由黄转绿。根系停止腐烂,切口愈合。浇水调整为每周一次。”第三页:“白掌抽新叶一片,比原来的叶片小了大约三分之一,但颜色正常。施肥一次。”之后的每一页都记录着白掌的生长变化——浇水日期、施肥种类和浓度、叶片数量和大小、异常症状和处理措施。有一页专门记录了叶片发黄的问题,他在旁边写了分析:“叶尖发黄,疑似光照不均。补光灯角度调整后一周,黄化停止。”另一页记录了根系从盆底排水孔探出来的日期,他在旁边标注:“根系满盆,需要换大盆。待苏老师确认。”
最后一页是昨天的记录:“白掌新叶完全展开。比上一片大两厘米。补光灯倾斜三十度。侧芽三个,准备分株。”
“你连侧芽数量都数了。”苏雨林合上日志,把它放在白掌花盆旁边。
“三个侧芽。每个都有独立的根系。分株之后可以种三盆新的。”
“你打算送人还是自己养?”
“一盆放在办公室,另外两盆再说。”顾怀瑾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表情补充道,“可能有别的用途。”
苏雨林没有追问“别的用途”是什么。她把白掌从花盆里轻轻取出来,用手托住土坨底部,让他看根系的结构。白掌的根系已经绕着盆壁转了好几圈,密集的白色须根和褐色老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根团。三个侧芽从主株基部分别探出来,每个都有独立的气生根和新叶。
她开始示范分株。先把旧土轻轻抖掉,露出完整的根系结构。然后用手指顺着根系走向找到侧芽与主株的连接点,用小刀在连接点处切开——刀口要平,创面要小,每一刀都切在最薄弱的连接处,不伤主根。切完之后把侧芽的根系轻轻抖散,剪掉坏死的老根和过长的须根,涂上多菌灵消毒,蘸一点生根粉促进新根萌发。然后把分株苗放进准备好的小花盆里,一手提着植株基部让根系自然舒展开,一手填基质压实盆壁边缘。浇定根水时沿着盆壁慢慢浇,让水从底部排水孔渗出为止。
她分完第一个侧芽之后,把刀和第二个侧芽交给他。“剩下两个你来。”
顾怀瑾接过小刀。他的手法和上次分株隔距兰时相比又进步了——切侧芽之前先仔细看了连接点的位置,用手指轻轻拨开根系,确认了主株和侧芽之间的血管束走向,然后下刀。刀口平而准,一刀切开,没有反复切割造成的额外创面。清理根系时他用剪刀剪掉坏死老根,每剪一条之前都先用手摸一下根的硬度——硬的是活的,软的是死的——判断标准和她教过的一模一样。填土压实时力道刚好,不会压得太紧板结,也不会太松让植株晃动。最后浇定根水的时候,他沿着盆壁慢慢转了一圈,水流细而均匀,和她平时的操作完全一致。
“你上次学上盆的时候手法还不太熟。今天分株完全没问题了。以后白掌的日常维护可以不需要我了。”
“维护可以独立。但分盆这件事还是你教的。盆栽日志也是从你那天来办公室救绿巨人开始写的。”顾怀瑾把最后一盆分株苗放在实验台上,三盆新的小白掌并排放在一起,每盆都挂着一个新标签,“这三盆侧芽都是从你那盆白掌分出来的。标签上写什么?”
“写分株日期和母株编号。母株编号就是原来那盆白掌的编号。”
顾怀瑾拿起笔在标签上写日期。他的字迹和她第一次在方案上看到的那行便签纸一样工整——每一个字都认真,每一笔都压得很稳。写完标签他把笔放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