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海底没有坏天气 > 第73章 第72章

第73章 第72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与温彦的官司到次年6月才有了结果,景律师考虑到她远在国外,来回开庭不方便,特意为她申请了线上开庭。

开庭当日,温亦湳独自坐在电脑前,静静听完了整场庭审的审理与宣判,彻底知道了所有被掩藏的真相。

事情与霍明州猜想的差不多,温彦觊觎温家产业,暗中做假账、掏空库存做帐面亏空。他算准了温亦湳父母责任心强,会到公司查账,趁查账空隙他派人破坏其车辆刹车。

他早在账本上做好了手脚,所有的漏洞都指向城郊的酒库。以两人的性格定会马不停蹄地前往厂区实地核查,所以他又重金收买缺钱养家的货车司机配合制造事故,与司机约定若在这场意外中他不幸死亡,便给司机家属补偿。

从市中心去往城郊酒库走外环货运干道,路上本就常有重型货车,车辆失控撞上正常行驶的货车,现实也时有发生,这样的事故就会顺理成章地定性为普通交通意外。

事后温彦借着公司危机,以收拾残局为由,低价收购股权掌控企业,随后一步步抹平自己一手制造的财务亏空。他还以合作公司骚扰为由,假意送温亦湳去望溪镇避风头,刻意隔断她与霓京的一切,彻底掩盖自己谋财害命的全部真相。

庭审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叔伯温彦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但因温彦早在事后将个人名下的所有资产悉数转移至亲信名下,现名下无任何可执行财产,最终一分赔偿都未赔付。

恶人伏法,但这迟来的正义太过单薄,追不回逝去的生命,这公正落在她身上,也只剩寒凉与酸涩。

晚上,房间里一片沉寂,温亦湳早早地躺下,在这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床单被她辗转出层层褶皱。她侧着身子蜷缩在床上,脑海里满是父母的模样,思念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侧鼻腔堵得发闷,呼吸不顺畅只能微张着嘴唇喘气。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在鼻梁凹陷处汇成小水洼,停顿几秒才肯滑落。

泪水划过山根砸在枕头上,晕开深色水渍,像是一场无声的雨,沉闷、潮湿。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震动,震得温亦湳胸腔微微发颤。

她睁开眼睛,泪眼朦胧地拿起手机,看到名字的那一刻,险些呜咽出声。她按下接听键,把听筒贴近耳边,没有出声。

耳边传来时易低沉的嗓音:“温亦湳,我在。”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自己的声音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像寒冷的冬夜里,一件带着他炙热温度的外套将她牢牢包裹,隔绝了所有凛冽寒风,又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温亦湳没出声,耳畔是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混乱酸涩的心忽然慢慢沉静下来,那些难过与委屈竟被这绵长的节奏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带走。

时易没有再说话,只是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带着满身疲惫沉沉睡去,听筒里也依旧持续传来他沉稳的呼吸。

*

每年清明节,时易都会回到望溪镇祭拜母亲和常永福。母亲的墓碑前常年摆放着一束新鲜的茉莉花,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他心里隐约猜到是谁,但从未撞见那人。

第三年,他特意早一点赶来。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还湿漉漉的,他带着两束鲜花,还有自己裁剪的黄纸上山,这几年他已经很熟练了。

他缓步向前走,远远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蹲在碑前,正细心地整理墓碑前的茉莉花瓣,嘴角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脚步顿住,攥着袋子的手收紧了几分。他重新迈开步子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墓碑前的人,男人回头,看见时易,身形微微一僵。

他起身局促地站在一边,时易比起他来说要自如得多。他熟练的将黄纸压在墓碑上,又将袋子里的水果拿出来放在贡台上,动作一气呵成。

气氛沉得发闷,两人都没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一片平淡的沉寂。男人沉默地站着看他整理了一会儿,指尖微微蜷缩,末了他垂下头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时易开口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男人脚步顿住,回过身来,时易没看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花束,动作平稳,看不清他的表情。

“前年冬天。”

当年他误入歧途入狱,留下了巨额债务,导致母亲被债务困扰到精神失常,走上不归路。从前时易对他满心怨怼,可如今过去这么多年,岁月早已抹平一切。如今见到他,谈不上彻骨的恨,但心底依旧无法完全释怀,百感交集。

沉默许久,时易又淡淡发问:“出来这么久,怎么不来找我?”

时易以为他出来会找自己,问他要钱,要他赡养,可都没有。

男人抬眼望着他,眼神发涩。他轻叹一口气,语气疲惫:“我把家毁了,没资格要求什么。”

时易指尖一顿,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几分。他想指责他、想揍他、骂他,恨不得把这些年受得委屈和痛苦全部发泄在他身上,可看到他的那一刻,那些话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从何说出口。

太迟了,他来得太迟了。如果在早几年,他或许还能不顾一切地怨愤,质问他,同他争执几番,可现在他没力气怪他,也不想把自己困在过去一辈子。

碑前的茉莉香气淡淡散开,时易没再开口。男人深深看了时易一眼,眼底盛满无力的愧疚,再没多说半个字,转身迈步。

“你送妈的花瓶被讨债的砸烂了,下次给她重新带一个上来吧,她喜欢把这茉莉插在玻璃花瓶里。”

男人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几秒后他又重新迈开步子,身影慢慢消失在这晨雾之中。

没有争吵,没有痛哭,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方墓碑,平静地完成了时隔多年的对话。男人走后,时易依旧垂着眼,心底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时易才缓缓起身,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不恨了,也不原谅。

后来,那纯白的茉莉静静地在母亲墓碑前绽放,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

第三年冬天,温亦湳收到了时易发来的消息。

【在干什么?】

彼时的温亦湳正窝在房间的椅子里对着电脑屏幕修图,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嘴角无意识上扬。

【在忙着赚钱,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

【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是吗?那再见。】

温亦湳看着屏幕上的字就知道某人吃味了,连忙打字轻哄。

【嘿嘿,我开玩笑的。】

那边不回消息了。

【生气了?】

【时易?怎么不说话了?】

【真生气啦?你也太容易生气了吧,脾气比我还大?干脆你当大小姐好了。】

【时大小姐?】

消息发出去很多条,对话框却一直安安静静,半晌都没有半点回复。温亦湳慌了,飞快敲字哄人,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温亦湳忍不住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两秒就被接通。只见时易臭着一张脸,眉头轻蹙,摆明了还在闹别扭。他没先开口,就安安静静透过屏幕看着她。

温亦湳见他绷着脸,小声吐槽道:“小气鬼时易,开句玩笑都不行。”

时易听完淡淡瞥了眼镜头,被她气笑了。以为她是来哄自己的,结果一开口就是吐槽。他轻哼一声:“不是说男人影响你赚钱速度吗?怎么我不影响你,你还说我,讲点理行吗,大小姐。”

温亦湳闻言噎了一下,声音软了半截:“那我不是开玩笑嘛,你干嘛那么认真。”

温亦湳被他看得心虚,微微凑近镜头:“真生气啦?”

时易不说话。

温亦湳急着出声轻哄:“别生气了,我给你赔罪。”

“光嘴上说没用。”

“那你说,怎么样你才能消气?”

时易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开口:“请我吃顿饭。”

“没问题。”温亦湳想也没想,立刻答应。她还以为会提什么无理要求呢,请吃饭而已:“等我回去,请你吃十顿,可以嘛?”

“不行。”时易淡声拒绝:“我就要现在吃。”

“现在?”温亦湳说:“现在吃不了,那要不你去吃,吃了找我报销。”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

温亦湳为难地看着他:“可……”

“现在不行,那就下周。”

“下周?”温亦湳低声重复,下一秒她好像猜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亮:“下周!!你要过来吗?!!”

跨国往返机票价格不菲,她舍不得把辛苦攒下的工资砸在路费上,所以逢年过节她都待在这边,一门心思埋头赚钱。

他说下周,她不可能过去,那就只有他过来了。一想到这里,心里砰地一声炸开巨大的惊喜。

时易似笑非笑地轻轻点头。

温亦湳笑意更深,早就将哄他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连声音都染上雀跃:“真的吗?你要来这边吗?”

“嗯,下周要去公司总部培训一周。”时易看她惊喜难掩的表情,眉梢松了,眼底带笑:“不过培训是封闭式的,离开之前能简单自由活动。”

温亦湳完全不在意,嘴角扬得老高:“没关系,哪怕只待几个小时也可以,只要能见到你就好。”

她愿意等,短短一周,对三年没见到时易的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温亦湳神采奕奕,心情肉眼可见的轻松:“我等你来,多久都等。”

时易望着她,眉眼柔和下来,语调低沉带着化不开的柔软:“好,等我。”

结束通话后,温亦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她的壁纸是时易的照片,是她第一次给他拍得那张。一想到屏幕上的人要变成真实的,她就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早已想象了无数种两人重逢的画面。

往后整整一周,她浑身都透着轻快,往日枯燥繁重的工作做起来也格外有劲,嘴角总不自觉扬着浅淡的笑意。

见面的这天终于到了,早上出门时她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心里对两人的见面是既期待又忐忑。可中午的时候收到时易消息,课程结束可能要到晚上了。

温亦湳不在意,满心都是要见面的幸福感。下课后,她回到住处,又仔细补了补妆容,重新搭配了一套衣服。

傍晚时分,时易发消息说要来接她,让她在家里等着,可温亦湳心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急切,压根静不下心待在家里。

她收拾好便推门出去,走到街边长椅坐下。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直直望向路口。她总觉得,离他要来的路近一点,就能早一秒看见他。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此刻温亦湳坐在路灯下,将大部分脸埋进围巾里,不停地数着时间。

忽然,天空飘雪了。

第一片雪花落在肩头时,温亦湳有一瞬的惊喜,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她仰起脸来,看见无数细小的雪白从深灰色的天空斜斜飘落。

她忍不住摊开手掌,任由雪花坠落在掌心,眼底漫开一层笑意。初雪来了,心心念念的人也来了,两件美好的事撞在同一天,幸福感密密麻麻裹住她整个人。

“温亦湳!”一道熟悉低沉的嗓音轻唤她的名字。

温亦湳猛地转头,视线里的时易站在几步远的光晕里。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心底的思念怦然炸开,她来不及思考,脚下却已经动起来。

她跑起来,头发随着动作而飘扬,围巾也飘起来,路边的街景成了模糊的色块,只有眼里的时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把几片雪也卷了进去。她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肩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急促。

时易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中,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在胸腔里,传进她耳朵时带着共鸣的嗡嗡:“冷不冷?”

温亦湳摇头,发梢蹭过他的衣襟:“不冷。”

“不是让你在家里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