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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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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亦湳再次踏入M国,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建筑,和以前别无二致,可如今落在她眼里却全然变了光景。

从前她是锦衣玉食的温家千金,落地自有专车接送,吃住都有专人安排好,这座城市对她而言就是闲暇消遣的乐园,那时候连阳光洒在身上都是温暖惬意的。

她一人拖着两个行李箱,手里提着大号收纳袋走出机场,初秋的热风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全身。此刻,她有点讨厌这阵热风,讨厌这阳光。这让她脸上来不及遮掩的疲惫无所遁形,她额角沁出得薄汗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她提前在平台上敲定了住处,换乘了几趟公交车,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区走了十多分钟才抵达那栋老式联排公寓。这套是三居室合租屋,另外两名室友都是同校的华人留学生,租金分摊后价格勉强在她预算之内。

等到了地方,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推开房门,屋内还算整洁。她与两位室友打了照面过后就拖着行李朝自己房间走去。

属于她的房间空间不大,摆放了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张简易书桌,屋内还留着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挂衣杆。她将行李放好,坐在床沿,一路积压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她沉默片刻,指尖划开手机找到时易的头像,编辑了一条消息,老老实实地给他报平安。

【我已经到住的地方了!环境还可以,室友看着也很好相处。】

没过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累不累?】

温亦湳盯着这三个字,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不清。她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屏幕上的字,却怎么努力都没用。

微热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溅起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她慌忙抬手,用手背胡乱地擦去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哽咽。她握着手机打字,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说不清是一路拖拽行李箱勒得酸痛留下的后劲,还是这莫名的委屈搅乱了心绪。

【还行。】

消息刚发出去,时易的视频通话直接弹了出来。

温亦湳被吓了一跳,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又对着屏幕左右看了看,确定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才接通电话。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借着屏幕那边的昏黄灯光看清时易,看背景他似乎在床上坐着。

时易低缓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么久才接,在藏男人?”

温亦湳下意识垂了垂眼,顺着他的话故意说:“对啊,在藏金发碧眼、八块腹肌的帅哥。”说完她抬眸偷偷瞥了眼屏幕上时易的反应。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眉头因她的话而微微蹙起,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温亦湳瞧他紧绷的眉眼,心里暗自偷笑,准备开口解释安抚,可时易却先她一步开口。

“哭过了?”

到嘴边的玩笑话骤然顿住,温亦湳整个人怔在原地,鼻尖又是一酸,刚刚的委屈又翻涌上来,差点又掉眼泪。

她错开视线将自己移出屏幕外,喉咙发紧地低声回道:“没有。”

时易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里早已了然,他放缓语气:“温亦湳,说谎鼻子会变长。”

温亦湳咬着唇不出声,任由眼泪滚落。

屏幕那边是长久的安静,只看得见她垂着的脑袋。时易听不到她的声音,心一下子揪紧,急得他只能攥紧手机。

他什么都做不了,她哭他也只能隔着这冷冰冰的屏幕看着,连抬手擦泪都做不到。

时易心口堵得慌,耐着性子轻哄:“怎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温亦湳?”

“你别不说话,我心慌。”

“点点?”

屏幕里的人终于动了,只是依旧垂着眼睫。她抬手擦着眼角的泪水,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委屈开口:“时易,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时易眉头皱得更深,心口酸涩像藤蔓般缠绕上来。他望着镜头里低垂的脸庞,指尖抵着屏幕,想伸手触摸她,可终究只是徒劳。

“想我就打视频给我,什么时候都行,我都在。”他语气藏不住的心疼:“不要自己一个人憋着,钱不够用了也跟我说,我来想办法。别委屈自己去省钱,我不在你身边,帮不到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温亦湳哽咽道:“我知道了。我没事,就是一个人在这边有些不习惯。”

此刻她才惊觉,骨子里对他的粘人与依赖已经超出她的预料,原来她早已离不开他了。

时易又安抚了她好一阵,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其实温亦湳一点也不想挂,时易也不想。只是她想到他白天还要工作,就狠下心挂断电话了。

整理好情绪,温亦湳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打开行李箱,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刚拿了两件外套挂起来,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她动作一顿。

她没见过这个盒子。

她伸手捞起盒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块女士手表,银色的金属宽表带,浅绿色的表盘,款式简单大方。她取出手表,一张卡片随之掉落。温亦湳拿起来看,上面的字迹潇洒飘逸,笔力劲挺。

她认得出来,这是时易的字。

【我把我的时间交给你,让它做我们重逢的倒计时。】

她心口一动,取下手表戴在左手手腕上,金属的表带贴着手腕疤痕,渗出点点凉意。

她垂着眼,指尖轻抚着表盘,盯着跳动的秒针。秒针一下一下地缓缓转动,规律又平稳,似乎和自己胸口起伏的心跳声重合了。

尽管我们白天黑夜不同步,但我们的心跳没有时差。

*

一晃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温亦湳也逐渐习惯一个人在这遥远的国度生活,每天过着充实忙碌的生活。

刚来那会儿她打定主意,不想动用时易给她的那笔钱,想着靠自己撑完全部的开销。可日常生活中各种琐碎费用加在一起,支出远远超过她来时的预估。几番挣扎之下,她还是动了那张卡。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时易发来的信息。

【大小姐终于舍得依靠你的男朋友了?】

时易收到银行信息的第一时间是松了一口气,可转而心头又泛起一阵心疼。

他太清楚温亦湳的性子,她收下卡的时候他也早有预料,她不会轻易使用这笔钱。若不是实在撑不下去,她绝不会碰这笔钱。

【谁让我男朋友靠谱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乱花的。】

【总算有点眼光,钱是你的,怎么用你自己决定。不过别亏待我家大小姐,她脾气不好,回来会找我算帐。】

温亦湳指尖轻戳着手机屏幕,抿着唇偷笑,心头一阵发烫,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愧疚被他这句玩笑话轻轻打散。

她按着屏幕发了条语音过去:“切,谁脾气不好了?”

时易很快也发来一条语音,嗓音带笑:“还不承认?真委屈到自己,回来不得和我闹脾气?”

她又按下按钮,语气带点不服气:“我才不会!”

话音还未落,指尖已经松开按钮,那条语音“嗖”地发了出去。屏幕那边安静两秒,时易语言又弹了进来。这次笑意更浓了,几乎能想象他挑眉打趣的样子:“哦?不会什么?不会委屈自己还是不会闹脾气?”

她被这条语音堵得噎了一下,忽然觉得他隔着屏幕都能看穿她。她重新按着按钮,赌气似的说:“都不会,我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跟你闹脾气。”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两秒过后,时易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他没有笑,声音低沉轻缓,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那就好。”他顿了顿,“温亦湳,别让我放心不下。”

她耳根一热,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别让我担心。】

【好,我会的。】

之后的日子里,这张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笔钱转入,数额时大时小,转账日期也不固定,时而间隔很近,时而间隔很远,但从未间断。

她知道这都是时易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笔她都花得格外精打细算。

摄影大赛的结果也在年末公布出来,她没能挤进前三名,但她的作品得到了优秀作品提名,也获得了一笔奖金,暂时缓解了她的窘境。

大赛金奖是一张战火孩童的纪实照片。这让她心底不由地生出疑虑,这场大赛的获奖名单与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但眼下的她自顾不暇,无暇深究其中异样,只能先顾好眼前的生活。

第一年她只能在校内兼职。她应聘了学校美术馆的助理,帮助整理展品、打理展厅、讲解内容,也因此结识了不少艺术工作者,获得不少零散的兼职机会。靠着打工赚来的微弱工资,也勉强能维持日常开销。

第二年她就开始在校外兼职,在外网社交媒体发送摄影作品,运营社交账号,专门为国内留学生做约拍,开辟了一条新的收入来源。起初客源寥寥无几,她只能免费拍摄,免费修图以此来换取客户宣传推广的机会。到后期,才慢慢有了起色,只是依旧赚得辛苦。早起晚归出外景,拍完还要熬夜修图。

除此之外,她所有精力都放在课业上,拼尽全力冲刺全额奖学金,想着靠这些来减轻学费负担。因所学专业小众,课业竞争激烈,全额奖学金名额的争夺格外艰难。她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要抽出时间兼职,就连休息都显得极为奢侈。

在压力最大,心理焦虑难安的那段时间里,她甚至悄悄预约心理医生疏导情绪,这些她都没和时易说,她不想让他担心,她知道他也在努力工作赚钱给她。

之前聊天时,时易提起他在霓京找了一份工作,老板很赏识他,让他做技术顾问。温亦湳打心底为他开心,但她知道,他在霓京面对的压力不比她小。

所以每次聊天,她都会和时易分享身边发生的趣事,比如今天赚了多少钱、拍了什么照片、学校有什么活动之类的,时易也是如此。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各自的困顿与煎熬。

*

温和的白噪音环绕着诊疗室,温亦湳正躺在柔软皮质的沙发躺椅上,双眼轻阖。阳光被厚实的米色窗帘所遮盖,暖黄台灯压着光,落在地毯上,温柔得能吞掉所有尖锐的情绪。

这是温亦湳第二次来找玛格丽特医生。第一次就诊过后她便再也没来过,她总觉得自己只是最近太忙,神经紧绷了一些,咬咬牙总能熬过去,没必要花大价钱来接受心理调理。

可最近这段时间,焦虑又卷土重来,比上次来得更猛烈,带着一种能压垮人的沉重力量。

夜里她再也无法安睡,开始频繁坠入“前世记忆”的漩涡里。梦里反复上演时易消失、自己割腕的冰冷画面,清晰得骇人。

每次从梦中惊醒,都是伴随着一身冷汗和巨大的落空感,心像陷入巨大的空洞之中。本以为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所缓解,可好几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好转,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预约诊疗。

“玛格丽特女士,最近我总是梦到一些不好的画面,是不是焦虑又严重了?”

“Elaine,能和我说说是什么梦吗?”

温亦湳顿了顿,缓缓陈述:“这段时间我总是梦到我的男朋友离我而去,而我受不了这种打击,却在梦中割腕自杀。”

玛格丽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声问:“你和你的男朋友最近吵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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