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瞥了一眼:“丑。”
许莞禾一记白眼翻过去,当他的话是空气,转头就和小摊老板说:“麻烦帮我包起来。”
付好钱后,她挽着温亦湳胳膊说:“点点,你不挑点吗?”
温亦湳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款式,她摇了摇头:“不了,我家里还有。”
“那行吧,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说着两人手勾着手朝前走去。
周正和高远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买点小吃分给众人。几人就这么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逛,温亦湳也觉得新奇,方才那点因时易不能陪同生出的失落也渐渐被这热闹的氛围冲淡。
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方的人流,温亦湳忽然瞥见不远处糖画摊位立着的一道熟悉身影。她下意识问道:“那是不是方悦?”
原本还在悠哉嚼着刚买来鸡蛋糕的周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朝前望去,目光触及到熟悉的身影,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咀嚼。
“方悦?哪个方悦?”许莞禾眼神朝前望去问道:“不会是郑姨家的吧?”
温亦湳“嗯”了一声。
高远也朝前望去,看清楚人影后肯定道:“是她。”
许莞禾问:“你也认识她啊?”
温亦湳说:“偶然认识的。”
“走吧,上去打个招呼。”许莞禾拉着温亦湳朝那边走去。
周正站在原地没动,还是高远拉着他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方悦!你也来玩啊!”许莞禾大方朝着她打招呼,随即看向她身后的两人:“郑姨好!叔叔好!”
温亦湳和高远也紧随其后打了招呼,周正难得露出紧张的表情,不自在地跟着问好。
两位长辈乐呵呵地回应着。方悦看到周正,神色一滞,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他。她腼腆地回应着众人。
许莞禾笑着提议:“要不跟着我们一起玩吧!人多有意思。”
高远跟着附和:“对啊,和我们一起,正好待会儿可以去溪边提前占位置!”
方悦下意识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征询。郑静秋眉眼温和,点头应允下来:“去吧,你们年轻人热闹一点,妈妈跟着叔叔随便逛逛。”
得到母亲的应允,她稍稍放松下来。许莞禾熟络地一把揽过方悦,笑着和郑静秋说:“放心吧郑姨,会把她安全送到家的。”
一群人告别了两人,浩浩荡荡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许莞禾左边搂着温亦湳,右边搂着方悦,大步走在前面,周正和高远跟在三人身后。
一行人说说笑笑,路过卖冷饮的小摊子,周正上前买了四杯酸梅汤和一杯柳橙汁,他将柳橙汁递给方悦,剩下的酸梅汤分给众人。
许莞禾看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方悦手里的,无语开口:“某人区别对待,我们也要喝橙汁。”
“想喝自己买。”
周正撇下一句话就朝前走去,留下一脸无语的许莞禾和耳根泛红的方悦。方悦不好意思地往前走着,一旁高远对许莞禾说:“姐,我帮你买!”
“不用,这个还没喝完呢。”
高远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也跟着往前走去。
温亦湳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许莞禾凑近温亦湳,压低声音问:“点点,你见过孔雀开屏吗?”
温亦湳想了想,她运气一般,每次去动物园都没遇到过孔雀开屏,于是回复道:“没有。”
许莞禾目光落在前面的周正上,嘴角动了动:“现在你就看到了。”
温亦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周正,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三人。
路过一个编织祈福手绳的小摊时,许莞禾停下脚步,用肩膀撞了一下温亦湳,挑眉看向她:“诶,溪灯节的红绳求姻缘最灵验,不挑一根吗?”
“真的假的。”温亦湳半信半疑地扫过摊子上摆着的手绳:“我不信?怎么可能带一个这样手绳就能决定命运。”
“不信算了。”许莞禾耸耸肩:“我们溪灯节几百年的口碑。”
温亦湳被她说动了,神色纠结地看着摆放的手绳。
“要挑一个吗?”许莞禾见她犹豫又问道。
温亦湳目光流转在各式各样精巧的手绳之间,犹豫片刻后,她决定买下一条。这些手绳编织精美,就算不灵验当个饰品带也可以。她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始挑选。
“选红色,红色最灵验。”许莞禾开口提醒。
她本来想选个蓝色的,许莞禾这么一提醒,她目光不自觉在红色的手绳上停留。最后,温亦湳挑选了一个红色的素绳,低调简约。
付了款后,温亦湳就将手绳收到口袋里。许莞禾问她:“你不戴上吗?”
“回去戴吧。”
*
中途,许莞禾生理期突然造访,温亦湳陪着她回了趟家换衣服。
温亦湳没进去,反倒在门口等着。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竟看到了程双喜站在车站,似乎是在等车,旁边还牵着一个小孩。
温亦湳走过去和她打招呼。程双喜闻声看过来,笑着回应:“亦楠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人。你呢,是要坐公交去哪里吗?”
程双喜说:“我送我妹妹坐车回去。”
温亦湳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身上的衣服有点大,怯生生的,躲在程双喜身后,不敢看人。
温亦湳眼底有些错愕,因为眼前的妹妹和程双喜之前描述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头发剪得很短很薄,又有些炸毛,像个“假小子”。
程双喜晃动一下牵着妹妹的手,说道:“三喜,叫姐姐。”
小姑娘抬头看温亦湳,眉眼和程双喜很像,眼睛又黑又亮。
程三喜小声叫了一句“姐姐”。
温亦湳俯下身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从兜里掏出几个在集市上买的糖果塞到程三喜手里。
程三喜看着糖,又看看程双喜。
程双喜笑着说:“拿着吧,姐姐给的。”
程三喜把糖攥得紧紧的,小声说:“谢谢姐姐。”
温亦湳直起身子来问:“怎么不多逛逛,晚上还有烟花呢。”
程双喜说:“回家里的车一天就两趟,错过就没有了,以后有机会再带她看吧。”
温亦湳看着两人,抿着唇没说什么。
中巴来了,程三喜自己投币上了车,小小的书包里装满了程双喜买得东西。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趴在窗户上看。程双喜朝她挥手,她也跟着挥手。
车开走了,程双喜还站在原地,手还举着。直到车消失在尽头,程双喜才慢慢放下手,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眼眶却泛着红。
“我也走了姐,店里还忙。”
她朝温亦湳摆摆手,迈着步子消失在巷子里。
温亦湳看了很久,直到许莞禾出来,她才收起目光。两人并排着去找其他人汇合。
*
暮色沉沉,太阳逐渐落下,夜幕慢慢笼罩着望溪镇。可此刻的镇子却灯火通明,亮堂堂一片。
人们拿着挑选好的溪灯静候在溪岸两边,岸边光影错落,微凉的晚风拂过溪面,卷起细碎的涟漪。
众人依次点亮手中的溪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潺潺的溪流之中。万千盏灯火随着溪流向下游飘去,就像坠入人间的星河,暖黄的光晕浮在河面,照亮了每个人含笑的眼眸。
看到这一幕,温亦湳忽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时易送给她的“流星”,此刻她才读懂他的用心,原来他把镇上公认最灵验的祈福方式送给了她一个人。
刚刚逛市集的时候她也挑选了两盏溪灯,是小鱼形状的。她捧起那盏属于自己的溪灯,低头虔诚祈祷,默默许下心愿。片刻她将溪灯放入溪水中,转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时易。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道。
【你的愿望是什么?】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溪灯刚放完没多久,夜空骤然亮起,绚烂的烟火接连升空,在漆黑的夜空骤然炸开。岸边瞬间掀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画面和谐生动。
有一家三口这烟花的映衬下紧紧相拥,怀里的小孩子指着天上的烟花兴奋地叫嚷;有年轻的情侣趁着这浪漫的氛围幸福拥吻;还有成群结伴的好友们挤在一起,纷纷合影留念。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场盛大又浪漫的节日狂欢之中。高远和许莞禾正对着漫天烟火进行记录拍,周正和方悦并肩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欣赏着,氛围缱绻。
温亦湳站在这喧嚣的人群里,仰头望着散落的星火,心底漫开一层踏实又温暖的幸福感。低头是万千人们美好的祝愿,抬头是肆意盛放的绚烂烟火,身侧是牵挂惦念的心爱之人。
她放松心情全身心沉浸在这场人间幸福中。她想,如果这个时候时易在她身边,她会更幸福、更完整。
烟火结束后,夜色渐深,已然临近十一点,热闹褪去,人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溪边只剩下零星的人影。
温亦湳告别了几人,独自留在岸边。高远去送许莞禾回家,周正则是去送方悦。她坐在溪岸边的石头上,手里还拿着一盏小鱼灯。这盏是她留给时易的,他说过他会回来,所以她就在这里等他,想陪他一起放。
她拿着溪灯数着手机里的时间,心底还在为时易看不到这场烟花而感到惋惜,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拉着他一起看。
水边蚊子多,隔着衣料也能叮得她皮肤发痒。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抬手在脚边、脖颈周围胡乱地扇赶着蚊虫,时不时挠两下被叮咬的皮肤。
待了几分钟,她实在忍受不了起身打算离开岸边换个地方等。她刚站起身,沉闷的破空声骤然在夜空上方响起。
一朵盛大璀璨的金黄色烟花划破漆黑的夜空,清冷的溪面再次被这火光填满,周遭准备回家的人群忍不住驻足停下,纷纷转头望向夜空,温亦湳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视线穿过烟火精准地捕捉到了石桥上面的那个挺拔身影。
是时易。
在漫天黄光的渲染下,他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他站在石桥上,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温亦湳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时间仿佛静止了。喧嚣的人声、烟花炸开的声音、溪水流动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偌大的溪岸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
温亦湳攥着小鱼灯的手指收紧,心口涌起一阵热潮。她眼眶微微湿润,眼眸里映着漫天绚烂的烟火,目光却紧紧锁住桥上的时易,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动容。她忘记了挪动脚步。
他看着时易从桥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靠近她。没等他走到跟前,温亦湳立刻抬脚上前,穿过稀疏的人群,纵身飞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拥住他,脸颊埋在他的肩头。
时易张开双臂稳稳接着她,下意识收紧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漫天烟火在两人头顶不断绽放,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温柔得裹住一方小幸福。
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散尽,夜色再次恢复静谧。看完这场烟火的人群也继续迈着脚步离开。
温亦湳软着嗓音问:“这烟花是你放得吗?”
时易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温亦湳将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从肩头传来:“你这不是承认了?”
“好看吗?”
“好看。”温亦湳说:“这要花多少钱?”
时易闻言坏笑,轻轻拉开些距离:“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温亦湳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时易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得寸进尺地说:“再亲一个。”
温亦湳说:“不说算了。”
时易无奈轻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温亦湳抬头又问:“你怎么想着放烟花呢?”
时易搂着她的腰身左右晃了晃:“因为放烟花的时候我赶不回来,但我想和某位大小姐一起看,所以就买来自己放。”
温亦湳故作嗔怪地轻哼一声,但嘴角还是难以抑制地扬起微笑。
“诺,你的鱼灯。”她将手里的鱼灯递出去。
时易接过鱼灯,牵着她走到溪岸边。溪水里还飘着零星的溪灯,两人并肩蹲下身,一起放完了今晚最后一盏溪灯。
“许了什么愿?”时易问。
“秘密。”温亦湳俏皮地歪了下脑袋,转而反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秘密。”时易学她。
温亦湳被逗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头轻靠在他肩膀上:“真是不经逗。那我就勉强告诉你吧。”
她侧过脸看他:“我希望往后岁岁年年身边一直是你。”
时易回望着她,眼底是说不清的情绪。
温亦湳问:“我说了,你呢?”
“我的愿望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温亦湳有些意外:“不给自己一个愿望吗?”
时易缓缓站起身来,温亦湳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站起来。他牵着她,语气笃定:“因为你的愿望里会有我。”
温亦湳撇了撇嘴,故意摆出一副嫌弃又打趣的模样,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带着点娇嗔吐槽:“真自恋。”
“这是自信。”
“切。”温亦湳说:“走一天了,腿好酸。罚你背我回去!”
“做梦。”时易淡淡丢下两个字,松开牵着她的手,撒开腿跑了出去。
温亦湳见状赶忙追了上去,时易本就故意放慢脚步,温亦湳没跑几步就追上他了。她借着跑动的势头轻盈一跃,稳稳扑在他宽阔的背上。
时易身形未晃,随即抬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将人背起。
温亦湳晃了晃腿,得意道:“你跑这么慢,体力还没我好。”
时易轻轻掂了掂她,挑眉说道:“是吗?回去我检查一下。”
温亦湳脸一红,朝着他的背轻轻一锤:“流氓!”
溪面暖黄的灯光随着轻波一荡一荡的,人群散去,桥也越来越远,静谧的夜晚只剩下越来越慢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