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干嘛呢?】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到。
【睡觉。】
温亦湳指尖一顿,有些困惑,连忙敲字追问。
【你不是去车厂了吗?怎么在睡觉?】
【你这不是知道我在哪儿吗?尽问些废话。】
温亦湳盯着屏幕,脸颊倏地一热,登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问出的问题有多弱智,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回复。
【废话怎么了,不能问吗?】
时易发来一条语音,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杂音,但温亦湳还是听出了他的无奈又宠溺:“当然可以,大小姐想问什么都可以。”
【这还差不多,那你好好工作吧!】
温亦湳发完这条消息后心底安心了些许,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他一直在。所以温亦湳又采用之前的消息轰炸大法,时不时给时易弹一条消息过去,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会儿问问他热不热,一会儿拍张板凳的照片发给他,一会儿问他有没有吃午饭。
时易大部分都能及时回应,有时候忙着顾不上回复或回复慢了一点,温亦湳就会打语音电话、视频电话。
等到时易的回复她就能安心片刻。有好几次他回复不及时,温亦湳都想直接推掉拍摄立刻冲到他身边盯着他,但她不能,她需要拍摄的收入。
她就只能这样靠着手机来勉强缓解被焦躁反复折磨的情绪。一下午的拍摄温亦湳都会趁空档给时易发信息或是查看有没有漏掉时易回复的消息。
傍晚时分,落日染红整片天空。温亦湳就在这反反复复的动作里完成了下午的拍摄。她收拾东西回了家,再次给时易发去了信息,这一次过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心底一慌,指尖颤抖着拨通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通了,但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温亦湳忍着心慌,不死心地再次拨打过去,这次电话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霎时,巨大的慌乱席卷全身,她怔怔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指尖蜷缩起来。
结局还是一样吗?怎么样都逃不开既定的命运吗?
空荡荡的失落感将她层层包裹,心慌得无处安放,想抓住点什么,伸手却扑了空。这种感觉很难受,整个人像陷入泥潭里,慢慢越陷越深,可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支撑。
她原地愣怔两秒,空荡的心逼得她再也无法冷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他。
或许他只是手机没电了或是其他原因接不到电话,她要去车厂找他,她要见他。
她胡乱把手机揣进口袋,拿着钥匙匆匆朝外奔去。穿过院落,刚踏出大门,猝不及防迎面撞进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温亦湳踉跄后退半步,但鼻尖却先一步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她错愕抬眼,清润的眼眸直直撞进了时易沉静的眼眸,心脏空了一拍,密密麻麻的后怕涌上来,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瞬间爆发,眼眶止不住地发热。
她猛地扑进时易怀里,双手用力环抱着他的腰身,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温度、他胸膛的起伏。
方才铺天盖的失落感与恐惧在看清他的那一刻尽数瓦解,只剩失而复得的委屈与无助。她抱得很紧,生怕松手后他会消失。
被撞得微微后仰的时易伸手稳稳接住她,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急急忙忙跑去哪儿?”
令人安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亦湳闷声说:“找你。”
“哭了?”时易听到她轻颤的声线,想拉开她看清她的神情,可温亦湳抱得紧,他只得作罢。
温亦湳头抵着他的胸膛轻轻晃了晃,手又收紧了几分。
时易手掌轻抚上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缓慢摩挲着,他没有强行掰开她的怀抱,就这么任由她贪恋地埋在自己怀里。
他摸不透她情绪崩溃的原因,就像他不懂为什么今天一天她都在给他发消息一样。他不懂但他知道温亦湳情绪不对,所以今天他早早结束了工作就马不停蹄往家赶,还没进门就被她扑了满怀。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易只觉得心被揪得生疼。
温亦湳悄无声息落着泪,尽管没有发出声响,但颤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时易将手臂收紧,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缓缓溢出,带着心疼和一丝乞求:“别哭了,温亦湳,你哭得我心脏疼。”
她没办法向他解释为什么,只能这样发泄着情绪。
“我…还…以为…你走了。”
时易无奈:“你在这里,我走去哪儿?”
见她不说话,他又开口安抚道:“我说过了,只要你抬头,我就在。所以别哭了,好不好?”
听着他轻哄的语气,温亦湳才发现原来被安慰是让人这么委屈的事情。
片刻,怀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时易这才稍稍放松一点:“走,我们回家里。”
他想拉着她进去,可温亦湳依旧维持着抱他的姿势没动。时易无奈轻笑一声,知道这位大小姐又在闹情绪,但他也没点破。
沉默两秒,他俯身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温亦湳毫无防备,惊得像树懒般四肢缠上来,双腿盘住他的腰,双臂勾着他的脖颈,脸颊紧紧埋在他的颈窝里。时易稳稳地托住她的臀部,步伐从容地朝里屋走去。
他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转头抽了两张纸巾放在她鼻子上:“用力。”
温亦湳垂着眼听话地用力擤了一下,时易对折一下捏着皱巴巴的纸扔到垃圾桶里,又顺势挨着她坐下:“好点了吗?”
温亦湳点头,时易又抽了两张纸放在她鼻子上,这次温亦湳接过来自己擤了两下然后丢掉。
“说说吧,怎么了?”
温亦湳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时易,小声嗫嚅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时易拿出手机给她看:“手机没电关机了。”
“那你为什么不充电?”
“充电器没带,而且当时准备回家了,想着回家再充。”时易解释道。
其实他手机电量充一次用一整天也差不多够用,只是今天温亦湳似乎很黏他,一直给他发消息,他用手机的次数多了,电量自然耗得就快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电话没接会让她情绪失控。而且他又看到了那个眼神,当初在医院她醒来时她看他也是这个眼神,一模一样。
难道她那个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他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觉得太过虚幻,那时候他们也就见过几次面,怎么可能会……
但他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解读她的眼神,她不说,他也不想强迫她说。不说也无所谓,只要现在的她是爱他的,他的心就为她而跳动,不需要任何理由。
温亦湳红红的眼眸望着他,他心头一软,语气放轻:“我下次一定把电充好,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温亦湳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时易被她看得揪心,带着打趣的意味凑到她身前:“那不然你把我拴在你裤腰带上?”
温亦湳紧绷许久的嘴角终于弯起浅浅的弧度,她抬手擦了下眼角的泪,认真喊他:“时易。”
“我在。”
“你发誓你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让我找不到你。”
时易配合地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道:“我时易对天发誓,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让温亦湳找不到,否则……”
温亦湳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样就可以了。”
时易顺势停下发誓的动作,温热的唇瓣蹭过她的掌心,眼底漾开几分笑意。他抬手攥住她覆在他唇上的手:“出息。”
“怕我立重誓?”
温亦湳没回答,像是默认。
“怕什么,我做得到。”
温亦湳轻轻摇头,垂着眼:“不是怕,是舍不得。”
时易的心猛地被击中,目光怔怔地停在她脸上,眼尾松弛的弧度缓缓收紧。眼底带着猝不及防被触动后的怔忡,随即铺开一层动容与心疼。
“温亦湳。”
温亦湳闻声抬眸,还未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令人心安的气息骤然包裹她。
时易倾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温柔地吻了下来,另一只手还攥着她刚刚捂自己嘴巴的手。
他吻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将没说出口的愧疚、疼爱、怜惜都融进这一吻里。
唇瓣由起初的浅浅相贴到后来的微张,这个吻越来越深入,像是要将她的不安统统驱散。时易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腰,将手腾出来揽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朝自己怀里带。
片刻后缓缓退开,鼻尖相触,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他哑着嗓子低语:”对不起。”
温亦湳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再次扑进他怀里。拥抱是爱的肢体语言,这三个字也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