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根生听完信件内容,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到时易的话他才回神,慌忙从袋子里找出一个银色u盘递给他:“是这个吗?”
时易说:“是。”
他折回卧室拿了温亦湳的电脑出来,指尖利落按下开机键,静静地等着电脑打开。他从没觉得电脑开机时间如此漫长。屏幕终于亮起系统界面,他立刻将u盘插在电脑上。
U盘成功读取,屏幕上很快弹出数个文件夹,命名清晰。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脸色彻底沉下来,每一个文件都是铁证。有何本立和温亦湳叔伯对话的录音、有行车记录仪、还有何本立自录的认罪视频以及一份文书。
文本里,何本立亲口坦白一切,交代他受温亦湳叔伯指示剪断温亦湳父母车子的刹车线,并买通货车司机伪造意外事故的全过程。
他心口发紧,找了这么久的真相就这样浮出来,可他并没有预想的轻松,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一旁的何根生对着看不懂的信件发呆,嘴里嘟囔着:“这孩子又参和进了什么事情……怎么又到处闯祸,外面的人不能随便相信。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
时易望着何根生佝偻的背影,神色复杂。做错事的是何本立,可这份煎熬,却也无端地落在何根生身上。
何根生苍老的脸庞写满了惆怅:“这孩子有没有说他现在在哪里?做错事就要及时认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时易闻言心头一沉,实在不忍心说出实情。他缓了缓语气:“他没说在哪儿,只说等他处理完他犯下的错事就回来。”
这句话就像一剂慰藉,何根生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肯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何根生嘴里念念叨叨着,准备起身离开。
时易见状连忙开口:“何伯,这u盘可以给我留下吗?”
何根生摆摆手:“你拿着吧,他不是说要交给警察什么的,我不懂,你去吧。我把信拿着,这是孩子写的,我拿回去留个念想。”
说完便迈着迟缓的步子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得不快,步子很小地挪动着。
目送何根生离开后,时易指尖摩挲着冰凉银色的u盘,指尖微微发紧。
*
镇上咖啡小馆。
温亦湳正在与慕名而来的顾客洽谈拍摄订单。
这咖啡馆是镇子上新开的店,店面不大,装修却精致不少,看起来与这镇子格格不入。
门头用了一块原木小招牌标注店名,墙面挂着几副简约的画,空间小巧但收拾得十分精致,成了镇子上最新的打卡点。
温亦湳特意选了上午人比较少的时间。她将自己的作品整理成一个小册子,给对方摊开来:“这是我过往拍摄过的风格,您看有没有喜欢的类型?或者说您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可以沟通。”
顾客随意翻看两下,直接说出需求:“我就想拍Luna那种,我是刷到她的视频,特意过来打卡同款。”
温亦湳闻言了然,耐心询问细节:“可以啊,那您具体说说偏爱哪一套风格,我可以按照您的喜好再做适合您的调整。”
顾客打开手机找出Luna主页对应的图片说:“就和她一模一样就行,妆照风格都按照绿色那套来。我蛮喜欢那种庄园油画风的。”
温亦湳抬眸看去,略微斟酌后放缓语气:“这套的拍摄布景和配色我能按原样复刻,构图和后期调色也能贴合原片质感,只是……”
她顿了顿,委婉道:“这服饰、妆容发型需要您自己解决。如果需要我这边提供,费用需要上调。”
不得不说作为网红的Luna有很强的审美能力,衣服造型都是专门来现场根据实景搭配完成,为得就是达到人景和谐。来找摄影师拍摄,不过也是为了依托专业镜头与后期技术给成品锦上添花。恰好她的摄影风格符合她的审美要求,这才有了走红的机会。
顾客没什么异议:“可以。”
温亦湳又说:“但是服装造型大概不能一比一还原,Luna的服装造型都是她自带的,不过我尽量还原,拍出你想要的风格。”
顾客又看了两眼参考图,思索片刻后点头应允:“也行,妆容我可以自己复刻,我本来也是拍仿妆的,主要是造型和衣服,造型我不太擅长。不过只要有那种氛围感就行,细节不用扣太细。”
温亦湳闻言松口气,拿出拍摄合同,准备敲定这笔订单。
顾客仔细阅读这拍摄条款,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纸张上:“对了,拍摄能不能在明天,我后天的车票走。”
温亦湳顿了一下,脑海里盘算着能不能解决服装造型的问题,片刻后她点头答应:“行,没问题。”
合同敲定后,温亦湳就按照先前答应好的,给时易发了信息。时易回复后,她就坐在原地安静地等他。
顾客边收拾东西边闲聊:“你怎么不干脆开个工作室,找固定的化妆师、造型师长期合作,这样留客能力比较强,单子说不定比现在多一倍。不然每次遇到我这种不擅长做造型的,岂不是每次都要临时找人来帮忙做?”
温亦湳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浅笑作答:“周边客源少,大家消费能力也普通。这次靠着Luna的视频才陆续有了外来客流,单凭外来的零散客流根本支撑不起一个工作室。真租了店面、雇了人,没单子的时候怕是工资都没法按时结清。”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想过和其他工作室合作,但对方主张长期合作模式。眼下我接单散漫、风格多变,可能不太适合这种规矩的合作方式,只能继续按照之前的工作模式继续运作。”
温亦湳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她的目的并不是开店而是赚钱,赚够留学的费用,所以成本开销越少越好。
顾客对此也表示理解,没再多说什么。她拿起包准备离开,见她没走的意思,随口问道:“你不走吗?”
“等人。”
“男朋友?”
“嗯。”
顾客了然笑了两声:“那我先走了,明天联系。”
*
何根生从时易家出来后就回到家中,屋内冷冷清清的。他坐在矮凳上,小心翼翼地掏出信封,将里面信纸取出来。
他识字不多,不过年轻时镇里组织过集体学习,学了几个拼音汉字,勉强能认识几个。于是他便从家里翻出老旧字典,想把这信再看一次。他不会用字典查字,只能拿着挨个比对纸上的字迹,找到模样相同的字,再盯着上面的拼音慢慢拼读。
旧字典与信纸并排摊在膝上,纸张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发皱。从白天到黑夜,从暖阳到星月,手中的信好像怎么也读不完,怎么也读不懂,只剩一缕春风笼住这一室无声的沉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