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吸烟的动作顿住,口中的烟不上不下,悬在喉间,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着,细碎的灰烬零星坠落。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缕白烟,嗓子干涩:“这么严重?是不能治?还是缺钱治不了?我有闲钱可以先借你,救命要紧就别分你我了。”
时易指尖捏着冰凉的汽水罐,无力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医生说了,现在的治疗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勉强延长他的寿命。但再治疗下去就是无止境地透支他的身体,毕竟年纪摆在那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治疗还是……”
放弃两个字卡在周正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时易眼神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这不是一个选择,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他不知道怎么做决定也不敢做决定,他承受不起。
治,就是反复折腾他破败的身体,勉强能活久一点。
不治,就是放他走,不用受治疗的苦,安安静静过完最后一段日子。
世间最残忍的选择,大抵就是如此,怎么选都有遗憾。
“小时候奶奶生病,没能救回来,那时候手里没钱,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他忽然开口,停顿片刻:“如今又是这种情况,我能承担得起医药费,可到头来,结局好像还是一样的。”
“我好像谁都救不了。”
奶奶、常永福、妈妈,每一个他都救不了……总是差一步,这一步不远不近,他就是怎么也跨不过去,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周正闻言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他低声宽慰:“这不是你的错,很多事情不是有钱和努力就能改变的。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样的,我都支持你。”
夜色沉静,两人就这么站在树下,任由晚风拂过,满心怅然。
不远处的餐桌上,气氛依旧热闹。与路灯下压抑低落的氛围形成反差。
许莞禾正在八卦两人在一起的过程:“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谁先动的心?”
温亦湳大方地笑了笑。她端起啤酒罐轻轻抿了一口,坦然开口:“就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动心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我。”
许莞禾一脸正色地反驳她:“我看未必。”
温亦湳眼眸含笑地望着她,没开口辩驳。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不会要留在镇子里吧。”许莞禾好奇发问。
“不会,我申请了国外的院校,不出意外我下半年应该就在另一个半球了。”
高远闻言发出一声感叹:“啊,那你们才在一起就要分开啊。”
气氛短暂凝滞一秒,许莞禾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担忧地看向她:“那距离可不近,还有时差,你们俩能适应吗?再说了,他舍得让你走吗?”
温亦湳摇头:“我不确定能不能适应,但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她心里也没底,无法笃定两人能安然度过隔着时差和遥远距离的日子,可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见面还是有办法的,只要心在一起就就不怕距离。
她也知道异国恋不容易,也看过很多败给距离的情侣,甚至有在出国前就选择分开的。但如果另一半是他,她愿意尝试也愿意坚持。
“不说我了,说说你们。”
“我报了医师考试,接下来的时间都得埋头苦读了。”许莞禾接过话茬。
温亦湳笑着打趣:“说不定我回来,你已经是许医生了。”
“那是自然。”许莞禾自信扬起下巴。
高远在一旁起哄:“口气不小啊,那我们可等着沾光,以后看病全靠你了。”
“你呢?高远,你打算干什么?”温亦湳问。
“我?”高远挠头:“我就先把手头的这份工作给干好,其他的我还没想。”
“诶,你不是要买无人机拍视频吗?攒这么久了,应该拿下了吧?”温亦湳看向高远,笑着调侃。
高远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开口:“没买成呢。我姐考试要交一笔培训费,我把攒的钱都给她打过去了。再攒攒吧,以后再买也行。”
温亦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无人机什么时候都有,以后买也可以的。”
高远笑得坦然:“本来还盼着早点上手航拍,不过帮上我姐的忙,也挺开心的。”
两人笑着附和,话题又随意地散开。
温亦湳拿起刚刚的啤酒罐准备再抿一口,还未等靠近嘴边,罐子就被一只大手掳走。温亦湳看过去,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你干嘛?”
“少喝点。”时易语气平淡,将罐子放在自己面前。
“大家高兴嘛,我又没喝很多。”温亦湳压低声音。
“你还想喝多少,喝醉了又折磨我。”
温亦湳莫名心虚地扫了眼众人,发现几人在聊天,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低声质问:“我怎么折磨你了?我酒品那么好。”
“你喝多了会强吻我。”时易侧头,目光落在她不满的脸上,理直气壮地控诉。
温亦湳顿时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她气笑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情?”
“还不认账?”时易说:“不能仗着你是大小姐就耍无赖。”
“我哪里耍无赖,没做过的事情你让我认什么账。”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时易嘴角噙着笑意,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来找我那天晚上,你坐在桥边喝了好几罐啤酒。”
温亦湳脑海里瞬间浮现起那晚的零碎片段。原来,那不是她的酒后幻想,她是真的亲了时易。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窘迫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还没想起来吗?在沙发上,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亦湳低声打断:“够了,想起来了,别说了。”
“想起来就好,免得你不认账。”时易说。
“说我强吻你,那你那时候怎么不推开我?别说我力气大这种瞎话。我力气能有多大?就连你也推不开?”温亦湳反过来质问他。
“你力气确实不大,是我单纯不想推开。”时易坦然看着她。
温亦湳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还说什么我强吻你,分明就是你故意的。”
她伸手一把从他手里抢回来啤酒罐,任性道:“我不管,反正咱俩现在在一起了,我强吻你就强吻,又没什么关系。”
时易被她破罐子破摔的言论惊得一怔,伸手扶了扶罐沿,无奈道:“那就把剩下的喝了,别拿新的,喝多了该难受了。”
温亦湳点头,她心里有数也没打算多喝。恰好此时许莞禾提到温亦湳,她顺势加入大家的谈话。时易见状也不再多说,安静地陪在一旁。
晚风习习,带着几分清冷。空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一场无声的离别,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