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句狠话,所有的抗拒疏离在他眼里不过小孩子闹脾气,骄纵的气话,根本不值一提。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率先垂下眼睫。
顾梵没再多说,干脆俯身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
他让刘妈拿冰块,亲自蹲在沙发边给她冰敷消肿,又叮嘱刘妈看好她,不需她下地,有事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交代妥当,他才匆忙起身去公司。
苏炎瘫在沙发上,听刘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她一直默默听着,一言不发,提不起半分兴致。
三点水趴在她脚边,耷拉着耳朵,蔫蔫陪着。
晚上,顾梵到家,苏炎半靠在床上。左脚垫高架在床沿。
他洗完澡躺上床,看了眼她的脚踝:“还疼吗?”
苏炎摇了摇头。
夜深人静,两个人各占床的左右两侧,中间空着一大块,还能再躺下一人。
“顾太太?”顾梵忽然开口打破死寂。
苏炎呼吸顿了顿,没应声。
见她不搭话,他放软语气,主动让步:“早上是我不好,不该逼你。”
苏炎避开道歉的话题,径自开口:“明天我想去海城潜水。”
“我陪你。”
顾梵一口接下她的话,伸手直接将她揽进怀中,微凉的唇瓣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手掌缓缓摩挲她后腰。
苏炎身子顿了顿,没有推开,也没回应。
安静片刻。
在他逐渐靠近她时,她还是偏头躲开了他的亲吻。
“顾梵。”
“嗯。”他低低应着,吻却顺着耳廓一点一点往下落到唇角,却在触到唇瓣时霎时停住,掀开眼皮看她一眼,随即动作愈发大胆。
黑暗里,他近在咫尺,耳边带起细微的痒意,苏炎轻颤着抬手阻拦:“我之前送你的那块潜水表呢?”
顾梵身体明显一僵,停顿几秒才直起身,往后拉开一点距离:“上次羽诺潜水没带装备,我临时借她了。”
苏炎抬手按亮床头夜灯。
灯光下,他神色坦荡,没有丝毫的掩饰遮掩,仿佛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
他就这样告诉她了,很坦诚,很直白。
可就是这份毫无负担的坦诚,才更加伤人。
要是她没有主动问起呢,他就不会说是么。
苏炎喉间哽咽,低低“嗯”了一声,转过身背对他,随手关掉夜灯缩进被子里。
黑暗下,一滴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方才他向她道歉的瞬间,苏炎承认,她再次对他动了心,可轻飘飘的解释,又将她拉回冰冷的现实。
也许在他看来,既然是顾太太,那就得履行顾太太职责。
所以,他只是因为她是顾太太,只是在做着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没有任何走心的话语,只为了达成生理上的愉悦。
她早就知道的,可就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也不该哭的,不能哭啊,她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努力憋住,可泪水还是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这细微的动静还是被顾梵给听了出来。
他自身后贴上来,手臂穿过她腰腹,稍一用力,便将她反转正对自己。
苏炎想挣扎,脚踝一动钻心地疼,使不出半点力气。
顾梵把她紧紧箍在怀里,柔声一遍遍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借之前没问过你的意见,全是我的错,别哭。”
苏炎手掌抵在他胸膛,听着他一声接着一声地哄劝,嗓音清透低沉,引诱着人将所有依赖全都给了他去。
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问不出口的无力,彻底决堤,放声哭了出来。
顾梵拿着纸巾一点点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语气愈发轻柔:“不哭了好不好,明天起来眼睛该肿得睁不开了。”
可他越是温柔安抚,苏炎哭得越凶。
两人从头到尾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他连连道歉,温声哄着,只以为是她气潜水表的事。
她却难过的是他从头到尾对她的不加以掩饰,哪怕骗骗她也行,坦荡背后,从来都只是将她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这样的温柔软语,又有多少只是单纯为了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也搞不懂他究竟是如何想的,明明心里有别人还与她牵扯不清,招惹她。
苏炎越想越难过,深深叹了口气,双手将人狠狠往后给推远了些。
为什么要来关心她,他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顾梵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尤其眼尾那颗愈发动人的小痣,一时束手无策,松开手静静凝视着,抿紧唇瓣,一语不发。
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手机突然震动,提示音打破两人之间沉郁氛围。
苏炎猛地清醒,想起找人查线索的事,伸手便要去拿手机。
顾梵动作更快,先一步拿起手机。
他垂眸扫了一眼,随即平静递还给她。
为了不错过调查消息,手机锁屏通知一直是开启状态。
苏炎解锁,看向聊天界面:
【有点眉目了,但还需要时间,你别急。】
她激动万分,指尖点在对话框上正要回复,余光瞥见身旁顾梵的视线,动作霎时停住。
她攥紧手机,干脆按灭屏幕,将手机随手扔回柜台上,躺下,故作漫不经心地撒谎:“没事,叶荞发来的。”
这番欲盖弥彰的掩饰落入顾梵眼底,他眉眼依旧,没有戳破质问,只是重新伸手将她圈回怀里。
指腹落在她的小臂上,一下一下缓慢轻叩。
苏炎知道他这个动作,这是深度思索时惯有的小动作。
她没有开口,只是紧紧闭上双眼,将脑袋埋进他胸膛,企图蒙混过去。
可心脏狂跳不止,怎么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