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北城一夜降温。
苏炎醒来时,窗外已经飘起雪花。
她坐在落地窗前,怀里搂着三点水。
枯藤覆上薄薄一层白雪,院子里仅剩的几株青草冻得发硬蔫巴,毫无生机。
她将下颌轻轻搁在小狗脑袋上,漫天大雪落得无声,只有怀里这一小团温热,勉强压住胸腔涌上来的空落。
一人一狗静静望着落雪出神,丝毫没察觉到门口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
顾梵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早上上班前忘记在书房里的文件,经过卧房时,不经意一瞥,便撞上窗边那道单薄的身影。
三点水忽然竖起耳朵,警觉地扭头望向门口方向。
苏炎顺着它的视线转头。
门外空荡荡的,只余寒风卷着寒凉,透了进来,像是凭空生出的错觉。
这阵子顾梵忙于工作,很少回家,两人几乎碰不上面。
方才刘助理主动发来信息,说顾梵今夜留宿公司加班不回家。
苏炎看完消息,当即收拾东西,打算去客房,和三点水同住。
她洗完澡正要下楼,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
苏炎身形一顿,顾梵推门而入,两人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的目光里。
苏炎率先垂眸躲开,指尖搭上卧室门把手便要走进去。
“去哪儿?”顾梵步子极快,径直走到她身后。
“今晚我睡客卧。”
话音未落,手腕被他攥住。
他高出她一大截,苏炎头顶才刚到他下颌。
从外头裹挟进来的寒气还未消散,浸得她不禁打了个颤,手指不自觉松开门把。
下一秒,腰侧一紧,被他牢牢圈住,温热呼吸扫过耳后。
苏炎慌得连连往后退,后背抵上门板,没了退路。
“别动,抱一会儿。”
他嗓音压得极低,缱绻温柔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苏炎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热气顺着耳尖洒至颈窝,他手一用力,便将她转了过来,面对面。
苏炎心头一紧,预判到他接下来的亲近,立即抬手抵在他胸口,隔开些许距离。
“顾梵,我现在很困,想早点休息。”不等他开口,她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进房间上床,关灯平躺,没有丝毫多余回头的动作。
她清楚男人还守在卧室门口,她没动,就这样闭着眼静静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苏炎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才听见房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走远。
次日清晨。
苏炎醒得早,牵着三点水出门晨跑。
兴许是冬日来临,三点水没什么兴致,没跑几步就叼着牵引绳往回拽。
那晚托人追查七年前的事后,她再没收到半点动静,也不知道查的如何了。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晚上的画面细节。
她中途下车,救下拦路的流浪小狗,买火腿肠喂食,这段过程中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两个小混混的出现。
他们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
云和巷灯光昏暗,时隔七年,那两混混的样貌她早已模糊不清。
还有一件事她始终想不通。
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晕倒?
晕倒前,江羽诺也在现场,她会不会看到了什么?
这些疑问反反复复折磨了她许久。
正想得出神,手里的狗绳用力绷直。
三点水径直往前冲。
苏炎脚下踩空,左脚狠狠嗑在台阶棱角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酿跄倾倒。
一只有力的胳膊及时伸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顾梵就站在台阶之下。
苏炎堪堪站稳,下意识挣开他的手,敷衍:“没事。”
脚步刚往后挪动,脚踝处钻心地疼。
她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肉眼可见地迅速肿起一块。
顾梵立刻蹲下身,小心托起她的腿,指腹碰了碰肿胀处,苏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脚踝肿了,炎炎。”他抬头看她,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苏炎抿紧唇,脸扭向一侧:“别这么叫我。”说完意识到什么,咬唇缄默。
顾梵皱了下眉,盯着她气鼓鼓的脸,半晌才勾了下唇角,起身,用食指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没有半分怒气,平静自然:“行,不叫。”
苏炎唇瓣嗫喏,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
他全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背过身弯腰撑着膝盖,回头示意:“上来,我背你回家。”
苏炎瞥见他一身正装,又见一旁等候的司机,分明就是要去集团。
她抬起扭伤的左脚,单脚往后跳了一步:“我自己能走。”说罢扶着墙面,一瘸一拐慢慢往前跳去。
三点水左看看右看看,冲着顾梵吼叫两声,连忙小跑追上,贴着苏炎脚边护着。
顾梵见她头也不回地模样,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沉了几分:“听话。”
苏炎停下动作,一手扶墙,一手被他抓着。
她清晰看见他眼底压着的一丝不耐。
喉咙刹那间堵得发涩,暗自憋住眼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