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苦难、孤寂、煎熬,都成了过往云烟。
他眼底翻涌着隐忍千年的酸涩与温柔,常年覆着寒霜的眉眼彻底融化,褪去了摆渡人的清冷疏离,染上了人间鲜活的温度。
沈渡缓缓收紧指尖,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力道郑重而珍重。
“阿砚。”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是千载岁月里,最轻柔、最圆满的一声呼唤。
“我不再是困于宿命的罪人,不再是被天罚捆绑的孤魂。”他抬眸,眼底盛着漫天天光与唯一的她,字字赤诚,“从今往后,我无枷锁,无宿命,无世代罪责。”
“我只是沈渡。”
“是可以陪你看人间烟火、岁岁年年的沈渡。”
苏砚心头微颤,抬眼望向他。
少年立在万丈天光中央,黑衣整洁,身姿挺拔。曾经萦绕他周身的阴郁煞气、凛冽孤冷尽数褪去,眉眼清俊温润,眼底不再是千年沉郁,而是盛满明媚与温柔,鲜活而滚烫。
她望着他眉眼间久违的轻松笑意,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温柔弧度:“我知道。”
从今日起,山河无恙,阴阳安宁,他渡尽世间亡魂,终渡得了自己。
高台之下,两界缝隙隐隐平复。
曾经因天道惩戒、规则动荡而流离失所的亡魂,此刻循着柔和天光,缓缓归于轮回正轨。天地之间,阴阳有序,安稳祥和,再无乱象。
渡魂簿轻轻飞回沈渡掌心,古卷温润,再也无半分被迫赎罪的沉重。从今往后,摆渡亡魂、镇守两界,是他心甘情愿的坚守,是心怀善意的担当,而非世代沿袭的酷刑。
灵玉轻轻落入苏砚手中,温润细腻,再无千年戾气,只剩安稳暖意。
天威散尽,法则归序,问天台再也无半分肃杀可怖。
沈渡松开紧握的手,转而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动作温柔至极。
“下山吧。”他望着远方绵延万里的山河,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千年困于山巅阴阳,今日,我陪你看遍人间。”
看春樱漫山,夏荷映水,秋叶落川,冬雪覆城。
看他从未触碰过的寻常烟火,过他从未奢望过的岁岁平安。
苏砚笑着应声:“好。”
两人并肩转身,一步步走下千年问天台。
身后,万丈天光收拢,禁锢沈家千年的宿命彻底尘封于岁月长河。
身前,万里红尘开阔,人间烟火滚烫,岁岁温柔可期。
千年辩白,终换得枷锁尽碎。
万般孤苦,终抵得一人相伴。
从此,天道无罚,山河无忧。
他渡苍生,也渡余生。
人间寻常,皆属于他,亦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