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停。
漫天翻飞的尘沙骤然凝固在半空,摇摇欲坠的戏楼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梁木余留的轻微震颤,像是积压百年的悲愤,终于等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渡魂簿摊开在沈渡掌心。
百年前被刻意掩埋的罪证一字一句浮现在泛黄纸页上,墨色沉凝,带着跨越时光的重量。官商勾结的贪婪、威逼胁迫的卑劣、纵火封楼的残忍、篡改真相的卑劣手段,所有藏在民国黑夜之下的肮脏罪孽,尽数曝光。
无处可藏,无可抵赖。
戏台中央,温晚伶残破的红衣身形轻轻颤抖。
百年了。
整整一百年。
她困在这座焚尽她一生的戏楼里,日日独唱、夜夜等公道,看着恶人安享余生、罪名落于戏班自身,看着清白被碾碎、冤屈无人听闻。
她怨世道不公,怨善恶无报,怨那夜火海滔天无人相救。
更怨那句迟迟未至的真相。
空洞漆黑的眼眸里,缓缓漫上细碎的湿意。
世人皆以为厉鬼皆恶,执念皆煞。
可她从头到尾,所求不过四字——清白无愧。
苏砚望着她凄然的身影,声音平缓却字字铿锵,穿透死寂的古楼:
“当年纵火之人,早已身死道消。”
“俗世律法不能追百年旧罪,但阴阳有道,恶念余孽,无处遁形。”
话音落下的瞬间,戏楼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漆黑的戾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凝成数道模糊扭曲的黑影。
是当年那群恶人残留世间的执念恶念。
他们肉身早已腐烂入土,可一生贪嗔恶业不散,残念盘踞戏楼百年,日复一日啃噬伶魂、压制真相、让沉冤永世不得昭雪。
黑影蜷缩、嘶吼、逃窜,姿态丑陋狼狈。
百年逍遥,终临业报。
沈渡抬眼,眸色清冷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他渡尽世间亡魂,见惯万种恶相,早已不会为人心之恶动怒,只剩一片通透的漠然。
“生前避法,死后避天。”
他指尖轻落,渡魂簿纸页翻飞,金色渡魂纹骤然亮起,笼罩整座戏台。
“沈家规矩,不扰活人俗世因果。”
“但亡者恶业,我可清算。”
百年前祖辈受天规桎梏,只能旁观火海惨剧,束手无策、抱憾终生。
百年后,他承接沈家宿命,却不再被旧规死死困住。
前人不能做的,他来做。
前人不能了结的,他来了结。
金光落处,扭曲黑影发出刺耳惨叫,滔天恶念被寸寸碾碎、焚烧殆尽。
盘踞听伶楼百年的污秽恶业,一朝清零。
没有血腥厮杀,没有凄厉缠斗。
最顶级的超度,是天道归位,善恶终偿。
恶念散尽的刹那,整座戏楼的沉沉阴气瞬间溃散。
压在梁柱、戏台、每一寸砖瓦之上的百年怨念,骤然松弛。
温晚伶身上焦黑残破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淡去。
破碎的红袍恢复当年明艳流转的锦绣模样,空洞的眼眸重新凝起温柔光亮,那张被怨气遮蔽百年的清丽眉眼,终于完整现世。
她不再是凄怨孤魂,是当年登台一曲、惊艳沪上的干净伶人。
婉转戏腔轻轻响起,不再悲戚,不再怨怼,是释然通透的轻唱,绕梁三叠,温柔悠长。
「历尽浮沉终归静,尘缘落尽始归程……」
一曲终了。
她缓缓垂落翻飞的水袖,身姿盈盈,对着身前并肩的两人,微微俯身,郑重一拜。
百年执念,一朝解脱。
沉冤得雪,公道得偿。
【B级禁区听伶古楼·终极执念圆满超度】
【二十七缕伶魂尽数解脱,百年封禁彻底破除】
【副本任务完美通关】
【沈家百年因果遗憾,正式了结】
系统提示音清亮平和,彻底吹散百年阴霾。
漂浮百年的红衣伶魂,身形渐渐变得通透、轻盈。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一生、也承载她一生热爱的戏台,眉眼温柔无憾。
“多谢。”
轻声一语,消散于微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