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一路南下,漠北的风渐渐小了,砂砾也少了许多。阿菀靠在车辇的内壁上,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疲惫让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阿菀七岁那年,第一次和烈骁凑到了一起。那时候烈骁八岁,比阿菀高了大半个头,身形已经初见挺拔,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少年。他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管做什么事,都格外认真。部落里的小伙伴们都佩服他,可他偏偏只愿意带着阿菀玩。
阿菀那时候扎着两个小小的麻花辫,穿着一身轻便的羊皮短褂,脚下是软乎乎的皮靴,跑起来的时候,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浑身都透着一股孩子气。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烦恼,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烈骁来找她。
天不亮,烈骁总会牵着自己的小马“疾风”,来到阿菀的帐篷外,大声喊:“阿菀,快出来,我们去草原上骑马!”
阿菀听到他的声音,总会迫不及待地换上衣服,跑出去扑到烈骁身边,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去草原。
烈骁的“疾风”是部落里跑得最快的马,他每次都会先把阿菀抱到马背上,自己再翻上去坐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扶着她的腰,轻轻夹一下马肚子,“疾风”就会撒开蹄子在草原上驰骋。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阿菀会张开双臂大声欢呼,烈骁就会在她身后轻轻笑。
那时候的烈骁,就已经把“护着阿菀”刻进了骨子里。他教阿菀使用短刀,手把手教她握刀的姿势、发力的技巧,告诉她遇到危险时怎么保护自己;他还教阿菀避开草原上的狼群,说狼群怕火光、怕大声喊叫,遇到了千万不能乱跑。
阿菀学得很认真,可有时候还是会犯错。有一次,烈骁教她扔短刀,她力气太小,扔出去的短刀不仅没命中目标,还差点伤到自己。烈骁走过去捡起短刀,重新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教她发力,耐心地说:“阿菀,不要急,慢慢来,把力气集中在手腕上,瞄准目标再扔出去。”在烈骁的指导下,阿菀慢慢找到了窍门,虽然扔得还不够准,却也有了几分模样。
草原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整个草原都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可就算这样,阿菀和烈骁也不愿意待在帐篷里。他们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在雪地里奔跑打闹,堆雪人、滚雪球,玩得不亦乐乎。也就是那一次,阿菀真正懂了,烈骁会拼尽全力护着她。
他们玩得太开心,不知不觉跑到了草原深处。那里的雪很深,没过了脚踝,风吹得也大,卷起的雪花打在脸上生疼。阿菀不小心踩空,掉进了一个雪坑。雪坑很深,四周的雪壁很滑,她怎么爬都爬不上去,吓得哭了起来,大声喊:“烈骁,救我!烈骁,救我!”
烈骁听到她的哭声,赶紧跑了过来。他看到阿菀掉进雪坑,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心里急得团团转。他蹲下身伸出手,可雪坑太深根本够不到阿菀。他急得满头大汗,围着雪坑转了好几圈,最后索性脱掉身上的羊皮袄,趴在雪地上,用双手徒手刨雪,一点点把雪坑的边缘刨矮。
漠北的冬天,气温低得吓人,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徒手刨雪没过一会儿,烈骁的双手就冻得通红,接着又变得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动不了。雪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很快就把他染成了“雪人”,可他没有停下,嘴里还不停地喊:“阿菀,别害怕,我马上就救你上来!再坚持一下!”
阿菀坐在雪坑里,看着烈骁冻得发紫的双手,看着他不停刨雪的身影,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她对着烈骁大声喊:“烈骁,别刨了,你会冻坏的!我没事,我再等等,说不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烈骁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行,我不能让你待在雪坑里,我要救你上来。我说过,要保护你的。”说完,他又低下头,刨雪的动作比之前更用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坑的边缘终于被刨矮了不少。烈骁伸出手,终于够到了阿菀的手,他紧紧攥着,用力把她拉了上来。
两人坐在雪地上,烈骁把自己的羊皮袄脱下来披在阿菀身上。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衫,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都在发抖。阿菀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双手和苍白的脸,心里很愧疚,把羊皮袄往他身上推:“烈骁,你穿上吧,你会冻坏的。”
烈骁摇了摇头,又把羊皮袄推回给她,笑着说:“我不冷,我是男子汉,身体结实不怕冻。你是女孩子,体质弱,别冻感冒了。”他说着,还用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擦了擦阿菀脸上的泪水和雪花,“阿菀,你看,我没事,你别哭了。”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风也很大,可阿菀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靠在烈骁身边,看着他冻得发紫却依旧笑着的脸,心里暗暗想:以后,我也要保护烈骁,就像他保护我一样。
雪小了一些后,烈骁牵着阿菀的手往部落走,他的手很凉,却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她再走丢。雪地里,留下了他们两个小小的脚印,一路延伸到营地。
他们每天形影不离,一起在草原上骑马、打猎,一起在河边洗衣服、捡石头,一起在帐篷里听长老们讲故事。不管遇到什么事,烈骁都会护着阿菀;阿菀也会陪着烈骁,他练骑术,她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打猎晚归,她就提前煮好热奶酒等他。两个人就像亲兄妹一样,却又比亲兄妹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那是藏在少年少女心底,最纯真、最懵懂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