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要疯狂。

像是从喉咙挤压溢出来，碎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你还真是……天真。”她撑着墙，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嘴角都会渗出新的血，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不太正常：“你不杀我，那你猜我会做什么？”

温暖停住了脚步。

“那些告诉你，我踪迹的人。”白衣女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在念一份清单：“。”

温暖转过身。

白衣女子靠在墙上，用手背慢慢擦掉嘴角的血，然后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

“与明光教会作对，只有不死不休，你今天不杀我，明天我就去找他们，一个一个找。”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我就会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什么。”她把沾血的手背在袍子上擦干净：“你不杀我，就是让他们替我去死。”

温暖站在原地。门外的寒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屑沙沙地滚动，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从来没杀过人，连动物都没杀过。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不杀我，我就去杀那些帮助过你的人。

温暖的右手慢慢握紧，指甲嵌进掌心还没干透的伤口里，疼，但疼得让她清醒。

她从来不想当审判者，她知道这个女子在逼迫自己。

角落里，小知从碎片堆里飞起来，只剩一只完整的翅膀，飞得歪歪扭扭。

它落在温暖的肩头，用残缺的蝶翼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温暖低下头，在地上找到了一块碎玻璃。

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月色照在上面泛出冷白色的光。

她弯腰捡起来，手在剧烈地颤抖，玻璃的反光在墙上来回跳动。

她走到白衣女子面前，把玻璃碎片抵在她的心脏位置，尖端刺破了白袍，触到了皮肤。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在那里，再也刺不下去。

她全身都在抖，眼眶里蓄满了泪，眼前白衣女子的脸被泪水模糊成一片白色的影子。

她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白衣女子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玻璃碎片，又抬头看着温暖的脸。

不加掩饰的讥讽笑着：“刺啊。”

“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你不是说爱是真的吗？连杀一个该死的人都下不了手，你拿什么守护你说的那些漂亮话？拿你那颗不会杀人的良心？”

温暖的眼泪落了下来，落在自己握着玻璃碎片的手背上。

“你不是说，你……和我们不一样吗？”白衣女子的声音像一根根刺慢慢的扎在温暖心里。

温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她闭上眼睛，晶莹碎在地上，双手握住那块玻璃碎片，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按去。

玻璃刺穿了袍子。

温暖的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栽倒。

她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白衣女子的身体像镜子一样裂开，碎片一片一片地剥落，在半空中化作细密的光尘。

那双空洞而慈悲的眼睛，在消失的最后一瞬，仍然直直地看着她。

玻璃碎片从温暖手里滑落，叮当一声碎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呆呆地站在满地的光尘和灰烬里，一动不动。

……

远处，某栋楼的屋顶上，枫不回放下了右手。

一根极细的针在夜风里无声地收回他的袖口，针尖上沾着一滴血。

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南茜街尽头那栋废弃小楼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她已经做出了抉择。”他轻声开口。

胖猫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两只猫耳朵压得极低，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看着枫不回的侧脸，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

他知道那个抉择是什么。

“不过，善良的人，怎么能双手沾满鲜血呢。”枫不回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胖猫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屋顶上，猫耳朵微微晃了一下，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自己的爪子上。

“哥。”

“嗯。”

“回去吧，我去给她热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