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将这一发现传给了梵青。“你们知道吗?最近来了一个自称是心理咨询师的女人,和孩子们走的特别的近,每周三下午她都准时准点都单独带着小宇出去玩,我觉得不太对劲。接下来怎么办?”
当晚,三人聚集在梵青家里商量对策。
接下来的几天,赵鑫在“爱心之家”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耐心地陪孩子们画画、玩游戏,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小宇的手腕,以及那个每周三都会准时出现的、笑容温和却眼神疏离的心理咨询师。
周三下午,天色有些阴沉。“爱心之家”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赵鑫正带着几个孩子在活动室搭积木,眼角余光瞥见那位穿着米色套装的心理咨询师李女士走了进来,和值班护士低声交谈了几句。护士点点头,朝休息区走去。
赵鑫的心提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挪到窗边,假装整理玩具箱,手指在口袋里盲打了一条预设好的短信发送出去:“又去了,你们注意一下。”
几分钟后,休息区传来小宇低低的、似乎有些不情愿的应答声。李女士牵着他的手,朝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心理咨询室”牌子的房间走去。门轻轻关上。
与此同时,傅常曦已经凭借赵鑫提供的员工通道,从后门悄然潜入,藏身于心理咨询室隔壁的清洁工具间。工具间与咨询室仅一墙之隔,老旧的建筑隔音并不好。
他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墙壁。起初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对话,李女士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询问:“小宇,这几天睡得好吗?”“有没有做梦呀?”
小宇的回答总是简短,甚至沉默。
突然,李女士的声音略微压低,但在这寂静的隔间里依然清晰可辨:“……要听话,知道吗?你爸爸妈妈很快就能来接你了,但你要好好配合治疗。手上的伤,还记得怎么跟别人说吗?”
“记、记得……是摔的。”小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都被傅常曦带的录音笔记录在内,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常曦趁着小宇出门上厕所的间隙给赵鑫打了个电话,却发现从来不关机的赵鑫此时播出去的号码是为空号,傅常曦慌了神,他顾不上在查什么证据了,连忙给林尘打去电话。
“林尘……赵鑫,打不通电话了。”林尘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他迅速想了个办法一边安抚傅常曦,一边让傅常曦快速找一下钢笔的定位,“别急,上午还在联系,赵鑫应该还是安全的,定位查到了,发给你了,分开去找。我从这边的小路过去。”
这边梵青得知这个情况,一边骂傅常曦,一边继续打赵鑫的电话,还是无法拨通。
“跟你们准没好事,傅常曦,你怎么这么喜欢坑人。赵鑫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您能行行好,放过他吗?林尘那个死定位到底准不准?”
“我!”此时傅常曦真的不敢去赌赵鑫到底怎么了,车速已经飙到140迈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引发出沉闷的咆哮。傅常曦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梵青的咒骂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手机屏幕始终停留在“正在呼叫”的界面,然后一次次跳转为“呼叫失败”。那个熟悉的号码,此刻像沉入海底的石子,杳无音信。
“去公安局报警。”梵青觉得仅仅凭他们三个人,很难找到赵鑫,万一被藏起来了……要怎么找啊。
可傅常曦压根没有报警的意思,梵青想直接抢过方向盘,直接朝城西方向猛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在高速中剧烈晃动,傅常曦下意识地踩死刹车,却被梵青一把推开。
“你疯了吗!”傅常曦怒吼,试图夺回控制权。
“疯的是你!赵鑫那边肯定出事了,必须报警。”低气压回转在梵青身上,“晚一分钟,赵鑫如果死了……傅常曦我希望你别后悔一辈子。”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傅常曦被惯性狠狠掼在驾驶车门上。
“不行!去……去找傅云吧。”
“我TM就知道是他。”
他看着梵青近乎狰狞的侧脸,以及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关于傅云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带着尖锐的爪牙呼啸而来,还有最后一次不欢而散时,他留下的那句:“傅清寒,有些门一旦关上,再想打开,代价你未必承受得起。”
此时的傅云坐在家里的真皮沙发上,似乎是知道傅常曦要来,在听见密码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傅云不慌不忙的让保姆给傅常曦和梵青倒了杯水,脸上装出惊讶的表情和慈父的样子,“清寒,你怎么有时间回来看爸爸了,快坐下歇会。”
“你知道他在哪?”傅常曦的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种混合着恐惧、抗拒,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微弱的希望,在他心底挣扎着滋生。赵鑫失联……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崩塌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或许,梵青是对的。或许,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人,真的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傅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味的等待,等待傅常曦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他才慢慢说道:“老别墅区,77号仓库。”末了,又补了一句:“傅清寒,其实你很像爸爸。”
这个地址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傅常曦的神经末梢。77号,那是小时候傅云经常带傅常曦去的秘密基地,是傅常曦为数不多觉得傅云是爱他的记忆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分歧与裂痕最初显现的源头。命运仿佛一个恶意的循环,在绝境处,又将他们逼回原点。
傅常曦头也不回的冲出傅家,车窗外的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焦急的叩问。车灯劈开厚重的雨幕,照亮前方空旷而破败的街道,朝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坐标,义无反顾地冲去。而仓库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力挽狂澜的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不可测的漩涡?傅常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他不敢去赌,赵鑫作为傅常曦从s国到现在最好的朋友。可以说,如果这辈子能这么走下去的话,他不想再认识新的人了。
“赵鑫!”梵青和傅常曦几乎同时踹开了那个封闭的77号仓库,只见仓库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机油混合的怪异气味。昏暗的光线下,赵鑫面对着他们,站在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中间,肩膀微微耸动着,“你们……终于来了。”
赵鑫撇撇嘴,对着面前焦急的两人笑了笑。“我其实没事,定位很准的……林尘…他先找到我了…清寒,我们去医院吧。”他指了指地上瘫坐着的林尘,“他头破了,我简单给他包扎了一下,可能……也许脑震荡了。”
傅常曦看着那边瘫坐在地下的林尘,忍不住笑了出来,“林尘,你怎么回事?” 现在好了,一个赵鑫还不够闹心的,又多出来一个病患。
林尘捂着头,他不敢翻傅常曦白眼,于是翻了赵鑫一个。
“好了,清寒”,赵鑫支支吾吾的,“当时太黑了,我以为林尘是坏蛋,所以就……”
“得,我就说傅常曦你是……”灾星还没说出口,赵鑫就捂上梵青的嘴,“清寒也很着急的。”
林尘一直没说话,唉,生活戏耍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