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个周末,傅语语一醒来就看到窗外乌云密布。
她本来极其任性地想在床上赖到天荒地老,但一想到詹亦川昨晚在电话里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又担心那死屁孩真的一根筋地在巷口淋雨挨冻,最终还是长叹一声,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口头上说着“随便穿穿应付一下得了”,但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却极其诚实。
傅语语在衣柜前翻箱倒柜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才挑了一件清爽的浅色上衣,搭配了一条元气满满的深蓝色半身百褶裙。
走到巷口时,詹亦川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晨微凉的清风吹过,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外面套着件休闲外衫,下半身是一条简单的短裤。
他左手拿着一罐水,右手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指节分明,长腿交叠地靠在墙边。
傅语语站在不远处,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 “妖孽,长成这样,放到2026年高低得去韩国原地出道当顶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拿出40岁职场女强人的威严,双手插在裙子口袋里,故作镇定地走过去:
“喂,大清早的,找本姑娘干嘛?”
詹亦川直起身,垂眸看着她,原本紧绷的嘴角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极轻地勾了一下。他没有多废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走吧。”
他带着傅语语去了社区附近一个新建的公园。这里绿树成荫,因为天气阴沉,清晨几乎没有什么人,格外安静优雅。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詹亦川顺手把手里的那罐水递了过去。
傅语语接过一看,罐身竟然还带着温热的温度,盖子一打开,浓郁的柠檬和蜜糖的香气扑鼻而来。
“柠檬蜜糖。”詹亦川淡淡地开口,“治公鸭嗓。”
傅语语的心脏冷不丁漏跳了一拍。这小子……居然还记得她昨天唱歌吼破了喉咙。
紧接着,詹亦川把怀里那本厚厚的书拍在了她怀里。
傅语语低头一看,并不是什么精装小说,而是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极其端正、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
《马来文写作高分技巧与核心词汇归纳》。
里面按照不同的文体进行了详细分类,用红蓝两色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提分点、高级句型和历年考试的必考范文,简直就是一份有市无价的“提分秘籍”。
“你不是一直念叨着马来文过不了关吗?”詹亦川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风景,
“里面的重点我都帮你整理好了,回去死记硬背也得给我背下来。”
傅语语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喉咙里突然像塞了一团棉花,比刚才喝了蜜糖水还要黏糊。
学霸送的心意礼物,果然高级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一刻,无数被尘封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傅语语突然回想起来,其实上辈子的詹亦川,也曾这样温柔过。
她生病发烧时,他会冷着脸却极其细心地把药和温水送到她桌上;
在课堂上她被老师点名提问、尴尬得想钻地缝时,也是他坐在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答案传给她。
只是后来的他们,走着走着就散了。
高一分班时,詹亦川以全校前十的成绩去了顶尖的理科班,而她这个吊车尾则留在了文科班。
两个班级一楼一顶,就像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后来,理科班的黄君雯加入了他的圈子,傅语语开始频繁地听到一些刺耳的传闻——什么“詹亦川和黄君雯骑摩托出游啦”、
“他们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在巨大的自卑感作祟下,当年的傅语语甚至没有去向他求证,就用一条极其任性且决绝的简讯——【let’s break up(我们分手吧)】,单方面宣告了结束。
当时詹亦川还急促地回了电话问她为什么,可卑微到骨子里的傅语语选择了一味地沉默。
看着眼前这个别扭却体贴的少年的侧脸,傅语语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变了的,是一直在逃避的自己。
“傅语语,你在发什么呆?”詹亦川见她半天没动静,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