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傅语语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飘进了教室。
生活还在继续,她努力让自己回归日常,和闺蜜爱宝、芷微照旧嬉闹、八卦,试图用高分贝的笑声来冲刷昨晚的震撼。
然而,隔壁组的詹亦川却陷入了人生第一次“失眠”。
上辈子加这辈子,这可是他活了十五年来第一次跟人告白,第一次尝到心动到指尖发麻的滋味。
他的视线像生了根一样,时不时就往傅语语身上飘,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个究竟。
可偏偏,傅语语开启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御机制。
成年人的世界里,最高级的拒绝就是冷漠。
傅语语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自然大方,实际上那刻意的劲儿连后排的差生都看出来了——
只要詹亦川一站起来,她就立马转身去上厕所;詹亦川刚一开口:“傅语语,你……”她就精准地抬手制止:“别说话,我在背文言文,断了气要重新背!”
詹亦川破天荒地尝到了挫败的滋味,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事情是他掌控不了的。
幸好,班主任及时进班,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同学们,两周后就是一年一度的学校义卖会了。每个学会团体都要准备一个摊位进行交易,自负盈亏啊。”
詹亦川是数学学会的主席,自然要留守数学组。而傅语语,则是合唱团的骨干。
说到唱歌,那算是傅语语在这个小乡村里唯一的荣耀了——她小学时曾蝉联六年的歌唱比赛冠军!
得知两人的摊位没有交集,傅语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呼,感谢老天,可以安全隔离两个星期了。”
为了能和詹亦川有更多接触,校花黄君雯自然也死皮赖脸地加入了数学学会。
更巧的是,数学学会讨论活动的备用教室,好死不死就在合唱团排练室的正对面。
傅语语一抬头,就能把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隔着两条走廊,她眼睁睁看着黄君雯在对面上演了一出“霸道总裁硬上弓”的纯爱大戏。
黄美女一会儿借着看题的名义凑过去,一会儿甚至连胸口都快贴到詹亦川的手臂上了。
傅语语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啧啧称奇:
“啧,这小子艳福不浅啊。身材这么辣,日久生情嘛,他……应该很快就会被征服了吧?”
收回八卦的目光,傅语语开始和爱宝、芷微以及其他团员讨论合唱团的活动。
“要不办个歌唱比赛吧?参加的人交两块钱报名费,拿冠军的送个大公仔,肯定能赚!”芷微提议。
傅语语摇了摇头,四十年的牛马经验让她商业嗅觉敏锐。
在这个2001年,华语流行音乐迎来了神仙打架的黄金时代,少男少女们满腔的春心无处安放,最喜欢用音乐来寄托情思。
傅语语一拍桌子:“我们搞个‘点歌送祝福’服务!”
“准备一本厚厚的流行歌单,一首歌两块钱,点歌的人写一张心意卡,由我们的小主持在广播里大声念出来。至于歌曲嘛,大家把家里的CD、卡带全贡献出来(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四块钱一张的翻版盗版碟),再利用学校的播音系统,简直是零成本纯利润啊!”
这个超前的“点歌台”想法瞬间赢得了全团上下起立鼓掌。
两周的时间一晃而过,义卖会当天,全校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大家脱下了死板的校服,换上了五颜六色的便装。
傅语语当仁不限于地拿起了麦克风,成了点歌台的主持人。
凭借着前世在公司年会上和客户唇枪舌战、插科打诨的厚脸皮经验,她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怯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段子信手拈来,把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而远处的数学学会摊位,则显得冷清高雅得多——他们办的是Sudoku(数独)数理智力比赛。
因为这项目需要绝对的思考,不能离太吵的地方,尤其是他们合唱团这个大喇叭。
此时,詹亦川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静静地站在数学教室门口。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无数个彩色气球,定格在不远处那个在台上疯狂耍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傅语语身上。
看着看着,少年冰冷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像个自带能量的小太阳,总能轻而易举地把快乐带给周围的每个人。
随着时间推移,下午两点过后,很多摊位的活动因为礼品送完或者人流量减少,都陆陆续续开始收摊了,詹亦川这边也结束了整理。
然而,几乎全校剩余的人流,此时都移步到了合唱团的摊位前。因为只要还有人排队写心意卡,这个点歌服务就永远不会结束。
此时的傅语语已经口干舌燥,连续主持了几个小时,她有些疲倦了,便从台上退了下来,坐在音响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帮团员念最后几张点歌心意卡。
当她翻到倒数第二张卡片时,手突然顿住了。
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 “我喜欢你,詹亦川。”
署名:黄君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