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地浩劫就如同指尖的倒刺,看似毫不起眼,卡在指缝中细细的痛,让人无法忽视。
沈默谭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起天地浩劫,他心里便会莫名地惶恐,像有什么东西生长在阴湿黏腻的土里,急欲破土而出。他连忙追问道:“这天地浩劫究竟是什么?”
清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并不回答,而是转而问花椋:“你觉得呢?”
沈默谭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花椋将自己的那杯茶塞进他紧握的拳头里,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传来,一点一点唤回了沈默谭的神智。沈默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然后抬眼,看向面色平静的花椋。
花椋的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仅仅是听到这四个字,便把你吓到了吗?”
沈默谭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茶,又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打转:“我不知道,但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在修仙小说中,天地浩劫是一个经常出现的东西,通常寓意着极大的灾难。可他不是那种杞人忧天的人,怎么会因为根本没影的东西耿耿于怀,何况这也跟他没关系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当然不是好事。不过也不用太过操心,浩劫虽然可怕,但死的人也不一定是你,对吧!”清源心态极好地眯着眼笑。
……这什么地狱发言?沈默谭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谓天地浩劫,”花椋给了清源一个警告的眼神,沉稳地道,“出现时间不定,出现形态不定。短则三千年一次,长则万年一次。每一次都会给修真界带来灭顶之灾。上一次天地浩劫,是五千年前的妖王出世。”
“然后呢?”沈默谭睁大眼睛,眼神有些茫然,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清源接话道:“妖族空前壮大,人间生灵死伤过半。为了诛灭妖王,正魔两道高手几乎全军覆没,逃离谷至今血气冲天,寸草不生。”
随着她的话,沈默谭的脸色越来越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见状,清源噗嗤一笑,问花椋:“这小家伙你从哪找来的?怎么胆子这么小?”
“我胆子不小。”沈默谭闷闷地道,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又不是他想这么慌张,那更像是一种潜意识的惧怕,似乎有谁在耳边反复告诉他,他将亲眼目睹天地浩劫。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却又挥之不去。
“好好好,我不懂。”清源嘴上这样说,脸上的笑意却分毫不减。对上花椋冷漠的眼神,她笑意一僵,尴尬地坐直了身子,还清了清嗓子。
花椋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几天天天去图书馆,就为了查这个?”
沈默谭点点头:“没错,虽然我也不想背书,不过那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为了这天地浩劫,它已经困扰我……”话说到一半,他的语气转了个弯儿,费解地看向花椋,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花椋静静移开视线,不说话。
“好啊!你果然一直跟着我。”沈默谭瞪大眼睛,正要质问他,却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还知道什么?有没有听到我和庄伐说话?”
他可不希望他和庄伐发的牢骚也被他听了去。
“没有。”花椋语气古井无波,脸上一丝破绽也看不出来。
沈默谭将信将疑地瞅了他好几眼,决定暂时先相信他。
他拿起茶杯,喝干净最后一口茶,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斜着眼睛看向花椋:“不对,我和庄伐说那么多话,你怎么知道是哪一句?”
花椋又不说话了。他的目光移向远处的花树,仿佛那棵树忽然变得极其值得研究。
沈默谭又羞又气,感受到清源灼灼的目光正来回扫着他们俩,他只好又端起茶杯,用小小的茶杯挡住自己的脸,只是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见沈默谭心情好了起来,清源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道:“对了,你们还没给我讲,你们是如何相恋的呢!”
“没有相恋!”沈默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桌而起,声势浩大地嚷嚷道。竹桌上的茶杯都被他震得跳了一下。
迎向清源惊诧的眼神,沈默谭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他连忙又坐了回去,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用手指理了理衣襟:“不要乱说话,我们是纯洁的友谊。”
“好吧,我说错了,就当你们是纯洁的友谊吧。”清源面上虽然露出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却把“纯洁的友谊”四个字咬得很重。
沈默谭一见那表情,心中就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清源的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继续道:“不过你如此激动,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眼见沈默谭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默默红成了一颗熟透的苹果。花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不要太过分。”
沈默谭终于被解救,他感激地看了花椋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捞上岸的棕毛小狗。
清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看人家为你激动成这样,心里怕是爽翻了吧,现在冒出来装什么正人君子!
不过她还是收敛了打趣的神情,对沈默谭狡黠一笑:“抱歉啦,是我口不择言。这样吧,我为你免费卜上一卦,就当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