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默谭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狭小的洞窟之内,周身被捆仙索捆得严严实实。洞壁湿冷,凉意顺着衣衫爬到后背,他打了个寒战,运用灵力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捆仙索。
这至少是地阶的法器。嗯,这人对他很“尊重”。
他正要召唤魔王令,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尊上,好久不见。”
沈默谭动作一顿,坐直了身体,循声望去:“跟我身边的那个小孩呢?”
“他呀。”那人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到沈默谭脚边,洞穴内顿时亮了起来。
柔和的白光打在那人脸上,照亮他粗犷的眉眼。做完这一切后,烈烈坐到沈默谭对面,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他跟了我一路,被我甩掉了。”接着,他眼珠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那小孩究竟是谁?竟有如此高的修为。”
一听阿凉没事,沈默谭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随口道:“我儿子。”又动了动被捆得发麻的胳膊,抬眼看向烈烈:“这是何意?”
烈烈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尊上就不好奇我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把你抓住?”
沈默谭心说还能有什么原因?要么是为了弄死他,要么还是为了弄死他。他从善如流地问道:“那你为何抓我?”
“自然是因为好奇。”烈烈试探的目光落在沈默谭身上,语气意味深长,“尊上从未离开过魔域,又是如何认识长清宗的人的?”
“何出此言?”
“长清宗的万墨山海,可不是那么好进去的。”
沈默谭眉梢一动,意识到必然是骨相知对他说了什么。恐怕他们怀疑他和正道勾结,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来试探一二。他自然不会暴露阿凉,只是微微一笑,声音不咸不淡:“本尊堂堂化神境强者,想进个藏书阁,不是手拿把掐?”
“手拿把掐。”烈烈将这个词放在口中嚼了一遍,玩味的笑道:“尊上总是知道些我们闻所未闻的东西。”
“……轻而易举的意思。”沈默谭道。他没想到这个世界连手拿把掐都没有。
“原来如此。”烈烈眼波流转,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他的食指漫不经心地点着下巴:“尊上实力毋庸置疑,却又为何会被我的毒轻易放倒?”
“那自然是因为我想见你。”沈默谭眼皮一跳,胡乱说道。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烈烈有些讶异:“尊上竟如此看重我?可惜,真正的尊上还在长清宗。”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近乎像是呢喃。
沈默谭心下一凛,脊背微微发凉——他竟是想要在这里杀了自己。他刚想斥责对方的大胆,却又忽然想到,这确实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到时候只要推说是正道之人下手,或者一直由骨相知假扮他,便没人会察觉到不对。只是……这几位护法个个狼子野心,会甘愿让骨相知一直扮魔尊吗?
他稳了稳心神,试着召唤魔王令。感应到魔王令后,他心下一松,悄悄从储物袋中唤出玄阶法器磨骨刀——这刀原本是他用来削水果的,握在手心里。他一边用刀刃磨着捆仙索,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为何还不杀我?”
烈烈微微一笑,偏头看着他:“尊上天资聪颖,不妨猜猜是何原因?”
“怕打不过?”沈默谭随口道。他自然知道不会是这个原因。他这个魔尊没有实权,又醉心修炼,按理来说对四位护法构不成任何威胁,能让三位护法趋之若鹜的,只有——
想到这里,沈默谭掂了掂手中的小刀,锐利的眼神直刺烈烈:“古护法,您和阳护法是否有什么私仇?”
烈烈身形一滞,偏头看向沈默谭,目光骤然冷了几分:“什么意思?”
沈默谭手上动作不停,面上却不动声色:“古护法,我不是傻子。早在前往信阳城的路上遇见烈烈,我便察觉出不对劲。烈烈性格直接且头脑有欠发育,设计不出这种假扮花椋请我入瓮的戏码,而接下来的细节,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测。”
烈烈眼珠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什么细节?”
“烈烈绝不可能抚摸自己的脸,而有这个习惯的,恰恰是对自己的相貌极度自信之人,比如说——”沈默谭眼皮一抬,目光落在烈烈脸上,“你,李异安。”
烈烈面露惊讶,垂下眸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已经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她细细笑道:“真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恐怕那日水边沙丘,尊上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便认出了我,接下来的一切不过是逗弄我罢了。那日尊上不知所踪,我还为此惶惶了好几天呢。”
沈默谭心说那倒没有,他也是事后复盘才意识到的。能察觉到这一点,还是因为李异安行事极其自主,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这次也不例外,连刺杀都要亲自上阵。
李异安看向沈默谭,面色愈发妩媚,甜蜜的言语中却裹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只是,这样便不得不委屈尊上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手中多了一把精巧的折扇,扇上红梅栩栩如生,正是她常用的那一把。
完蛋!沈默谭心下一紧,面色瞬间变得发白。他原本是想靠这个重磅炸弹拖延时间,没想到却让李异安杀心更重。想了想,他决定换个话题:“你为何次次都假扮烈烈?”
李异安正欲打开折扇的手顿了顿,面色变得古怪:“尊上只想问这个?”
“好奇罢了。”沈默谭微微一笑,默默加快手上的动作。只是那捆仙索不知是由什么做的,坚硬难断,还压制了他大半的灵力。他努力了半晌,也只堪堪磨断四分之一。
“他比较好糊弄。”李异安直言不讳,“尊上,此番情景你莫要怪我,要怪便怪那骨相知,一切的一切,可都是她让我做的。”
骨相知?沈默谭心念一动。还没等他细想,李异安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沈默谭身旁,她抬起手,折扇顶端流转着猩红的光泽,看着便是不祥之兆。
眼见那猩红光芒越来越近,沈默谭心脏狂跳。他眼一闭,心一横,大叫道:“等等!”
下一瞬,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洞窟都震了一下,碎石簌簌从洞顶掉落。沈默谭缩了缩脖子,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