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谭把书翻过一页，随口问道：“你来干什么，你不复习吗？”

“复习？”

“温习。”

庄伐这下听明白了。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沈默谭手里那本书：“《开元大陆史》？这里面的东西很简单的，看两眼就记住了，不用浪费时间。好不容易南下一趟，我们出去玩吧！”

沈默谭抽抽嘴角，心说记忆力好了不起啊，要不我们来探讨一下熵增和双缝干涉？观测不观测绕死你。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毕竟现在在修仙世界，物理学基底恐怕都得大洗牌。指不定等不到热寂，飞升大佬随手一点就能逆转时空。

庄伐见沈默谭一动不动，以为他还在纠结，索性伸手过去，“啪”的一声直接把书合上：“走吧，再磨蹭天都黑了。”

沈默谭满怀愧疚地看了那本书一眼，然后愉快地决定把它抛在脑后。他拉起阿凉的手，跟着庄伐出门。

长清宗脚下是洛水古镇，千百年来未改过模样。一尺多宽的石砖垒成城墙，城内的房屋也是同色的石砖砌成，只是比起城墙要小巧得多。路面的方砖码得整整齐齐，大小分毫不差，细节严丝合缝，让人不得不感慨工匠的细致。屋檐下的青砖上有一排小小的坑，错落有致地延伸向巷子的尽头。

街市热闹得很，行人摩肩接踵，各色的衣服汇成流动的河流，远远看着几乎分不出谁是修士、谁是凡人。

庄伐站在街口，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景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正道的集市，果然不一般。”

魔域的集市也很热闹，但无论买主还是卖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绝不会像眼前这样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

沈默谭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确实。”魔域卖的东西稀奇古怪，眼珠裹层糖衣便叫糖葫芦。而这里摊上的宝物流光溢彩，正常得不得了，这才像修真界嘛！

庄伐走到一个卖灵草的摊前，弯腰拿起一株曼罗草。那草叶碧绿鲜嫩，孤零零的花苞根部紫如翡翠，顶端微微泛红——这是百年曼罗草的标志。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抬头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干瘦的小老头，闻言不动声色地扫了他和沈默谭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夸张起来，挤出明显的褶子：“哎呀，少侠好眼光！这可是难得的百年曼罗草，若不是现在时节特殊，正魔大会期将要开始，小老儿都舍不得拿出来卖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何况……容小老头多嘴一问，两位少侠可是来参加大会的少年英豪？”

庄伐和沈默谭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他们身份的。但既然被认了出来，庄伐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

摊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小老儿果然没看走眼！我看二位少侠身姿卓然，便猜到必是来历不凡的天纵英才。曼罗草难得，若放在平时，给我十个上品灵石我都不卖。但今日看在二位英豪的面子上，小老儿只收一个上品灵石，如何？”

“真的？”庄伐听得有些心动。他把那株曼罗草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回摊上。

价格是漂亮，可他的钱包更加漂亮，干干净净的连灰尘都没有。

沈默谭也拿起那株草看了看，手犹豫着摸向怀里的储物袋。这摊主说话如同蜜里加糖，听得他颇有些飘飘然。就凭这一口一个“英豪”，他也很乐意买账。

就在这时，阿凉忽然踮起脚尖，伸手从沈默谭掌心里把那株曼罗草夺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扔回摊上。

沈默谭一愣，低头疑惑地看着他。阿凉面色坦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拿五十年不到的次品来冒充百年曼罗草，再卖出一块上品灵石的天价。这买卖做得合算。”

此言一出，摊主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浓重的眉毛压着眼珠，之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中多了几分凶恶：“小丫头片子别乱讲话！字认得全吗？你懂个什么！莫要在这里污蔑好人，更莫影响我做生意！”

曼罗草以百年为一个节点，百年以上千金难求，百年以下却是分文不值。若真是五十年的曼罗草，那当真和路边野草没有区别了。沈默谭虽然分不清灵草，却下意识地相信阿凉的判断。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阿凉身前，不咸不淡地开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有权利分辨想买的东西是真是假，你又何必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咄咄逼人？”摊主猛地提高了音量。他拍了拍掌，又朝周围的行人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家都来评评理！我好心好意把曼罗草折价卖给这两位少侠，他们却非要诬赖我以次充好！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沈默谭抬眼，摊主毫不心虚的看着他，唇上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抖出志得意满的频率。

周围几个人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停住脚步，目光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挪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俏皮的女声从人群外插了进来：“小妹妹说的没错哦，这就是五十年份的曼罗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