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谭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纤瘦高挑的女子正微微俯身，专注的视线落在曼罗草身上。那女子身着浅黄上衫、下着烟粉长裤，杏眼圆脸，双髻各插一朵粉杏花，看着清丽秀雅。

“百年曼罗草和五十年曼罗草，不同之处主要在花型。”女子轻轻捻起那株曼罗草，花苞向前展示给周围人。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动人，“诸君且看，这株曼罗草顶端花苞泛红，花托下方生着一片小叶。这上红下绿，便是百年曼罗草的标志。”

“你也知道！”摊主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去看她。

旁边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好像没错。”

“这就是百年曼罗草。”

这时，一位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拱了拱手，朗声问道：“既有百年曼罗草的标志，又为何说是五十年份的曼罗草？”

女子从容一笑，目光对上围观者，不闪不避：“若任由曼罗草自然生长，约莫一甲子便会自然凋亡。百年曼罗草难得，故，有不少商家以染色插叶之法，以次充好。”

说罢，她笑盈盈地目光落到摊主身上：“请问，我说的对或不对？”

摊主面色一僵，视线刚要往旁边瞟，又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抻直脖子，嚷嚷道：“是有那种人，但小老儿又不是！你若不信，大可用水洗，用、用太阳晒，看它能不能掉色！”

先前那男子闻言，抬手招出一颗水球，试探着望向女子。女子微微一笑，将曼罗草递了上去。

男子将水球拢在曼罗草的花苞上，接着运转灵力，水球缓缓流动起来。他操控得很仔细，轻柔的水流反复揉过娇嫩花瓣，花苞顶端被揉开些许。

只是，经受水球的洗礼，它的颜色却丝毫未变。

“颜色似乎没有变化。”一位男修摸了摸下巴。

“莫不是她看错了？”他身旁的女修皱着眉，目光在女子身上打了个转。

“摊主好可怜，平白无故被人冤枉。”

随着周围人的议论，摊主的腰越挺越直，脑袋越抬越高。他双手抱胸，下巴冲着天说话：“如何？验证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女子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惊慌。她唇角微勾，正要说话，却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知道了！”一直沉默的沈默谭打了个响指。

他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迎着众人或诧异或不解的目光，沈默谭取过那株曼罗草，轻轻捻了捻花苞顶端柔软的花瓣，指尖在花瓣上摩挲了两下，语气笃定：“你用的是月影石染色。”

“月影石？”庄伐皱了皱眉，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没错！我怎么忘了这个！”

“月影石是什么？”方巾男人连忙追问。许是察觉自己语气急迫，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复又行礼道：“小生听见新奇见闻便失控，失礼了……还望诸位为小生解惑。”

“这是一种产自魔域的石头。”沈默谭不疾不徐的道：“白日里，它和普通石头并无两样，可到了夜晚，却会显现出赤红、青蓝、月白三种色。取夜间的月影石磨成细粉，再以水调和，便可用来染色。其色水浸不溶，日晒不化，可保存千年万年。”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阿凉一眼，待得到阿凉细微的点头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次装逼还有点不习惯，讲错就尴尬了。

随着他的说话，摊主的眼神渐渐变得闪躲起来。注意到沈默谭的视线后，他握了握拳，提高音量，试图盖过周围的窃窃私语：“诸位可有听过什么月影石？哼，说得头头是道，我却问你，你有何证据？”

“当然有！”庄伐上前一步，咧嘴笑道，“巧了，我正好在书上看过。”

说着，他转身看向众人，扬声道：“若我没有记错，这种颜料不怕日晒不怕雨淋，却唯独怕一样东西，那便是油。”

“没错。”女子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又摇摇头，“却也不对。月影石制成的颜料并非所有油都怕，它怕的是与之伴生的月影草所提炼的油。”

话说到这里，大家皆已看清谁对谁错。

摊主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额头浸出细细的汗。转着转着，面色却渐渐镇定下来。他双臂抱胸，冷笑一声：“我可从未听过什么月影石月影草。你若有证据，那便把油拿来！”

“何须那么麻烦？”阿凉忽然开口。他踮起脚尖，将曼罗草取过，接着轻轻一晃，顶端那片小叶就晃晃悠悠地飘了下来，落在地上。

在场之人都没料到这个举动，一时间全愣住了，时间似乎在这一片空间凝滞。摊主用力瞪大眼睛，瞪得眼珠几乎要离家出走。

远处传来讨价还价的吵嚷声，摊主猛然回神。他跳了起来，指着那片叶子，大声冲周围人喊道：“看到啦，大家可都看到啦！他损坏了我的宝贝，他必须赔！”

阿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一扔，将曼罗草扔进庄伐怀里。庄伐被这力道撞得倒退了两步，龇牙咧嘴的嘶嘶抽气。他拿起那株花，揉揉被砸疼的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小孩。

“看清楚，花托上有什么？”阿凉语气平静。

庄伐用力地皱紧眉，眉头灵活的上下活动了一下，又使劲眨眨眼，凑近看了半天。半晌，他茫然地抬起头：“什么也没有啊？”

“……用灵力看。”阿凉无语。

沈默谭也凑了过去，将灵力附在双眼上，凝神感受。片刻后：“有个小型法阵！”

此话一出，摊主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再不复之前的嚣张气焰。他垂着脑袋，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再也蹦跶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