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点头,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便试探着看向子穆:“我这,好像有正事……”
子穆周身气息变得更加低沉。他眼皮不抬,语气冷淡:“推了。”
沈默谭瞪大眼睛,心说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走吧。”子穆说着,站了起来,自顾自往门口走去。她身量极高,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很沉稳,颇有闲庭信步的从容,却无半分柔美。
好看是好看,就是……沈默谭怎么看都觉得别扭,甚至还越看越眼熟。眼见得子穆就要走到门口,沈默谭眼皮跳了跳,骤然开口:“等等!”
子穆停下脚步。
沈默谭围着她绕了两圈,双手抱胸:“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子穆抬眼:“哪里不对?”
沈默谭说不上来,可那种怪异的熟悉感挥之不去。他上下打量,却看不出个所以然。便嘀咕道:“反正就是不对,你先别动,让我研究研究。”
忽然,子穆笑了。眼里寒意散尽,漾出浅浅的波光,如同冬雪消融,春日的溪水在融冰下潺潺流淌。
沈默谭心头猛地一跳。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脱口而出:“你……你不会是花椋吧?”
话一出口,连他都觉得荒谬,花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子穆气息停滞了一瞬,眼里掠过一丝惊讶:“何以见得?”
“不不不是我想多了,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朋……”沈默谭刚说完,又觉得不对,皱着眉道,“不,你就是花椋!”
“诶?”春桃诧异地看着沈默谭:“为什么这么笃定?”
子穆也默不作声地抬了抬眼。
“因为——”沈默谭扬了扬下巴,“如果一个人被认错,第一反应应该是问花椋是谁,或者否认,而不是反问我‘何以见得’。你问我从哪里看出来的,这说明你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对不对!”
他眼睛发亮,一眨不眨地看着子穆。
子穆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沈默谭立刻兴奋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自己给自己鼓掌:“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睁眼就看见个陌生女人,还以为自己一觉睡醒又穿……还以为我没睡醒。怎样,我聪不聪明?”
花椋眼里漾出些笑意:“聪明。”
被花椋目不转睛地看着,沈默谭忽然有些不自在,一想到这人是花椋,他就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心脏好似异常紧张,跳起来没完没了。他垂下眼,呐呐道:“也没那么厉害啦,主要是……”
他“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看向春桃,如同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你刚刚说什么?古护法找我?”
春桃点头:“大典具体事宜已由城主安排妥当,只是古护法看着似乎并不满意,执意要重新商议。”
“这种大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快走吧。”他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闷头往前走。
春桃哎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她眼珠一转,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慢悠悠地开口:“我怕耽误你们打情骂俏呀。”
最后一个字被刻意拖长。
沈默谭脸一红:“我不是!我没有!”他连忙转头看花椋,“你快解释啊。”
花椋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专门来找我的夫君。”
沈默谭尴尬至极,连忙上前两步,捂住他的嘴:“走走走,去见古护法,正事要紧!”
花椋也不挣扎,只问:“见她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湿漉漉的气息吹在沈默谭手心,热意烫得分明。沈默谭连忙把手拿了下来,语气有些不自然:“我好歹是个魔尊,总得管点事吧?”
“不必。城主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沈默谭脚步一顿。他实在不想和李异安打交道。何况,原主当了十年魔尊,不同样啥事不管吗?这样一想,他立刻从善如流的道:“好,那我就不去了。”
春桃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摇头离去。
四周安静下来。沈默谭这才注意到,花椋还维持着女子模样。作为女子的花椋无疑是好看的,容色清艳出尘,眉眼间能看出原本的影子。可他就是觉得别扭。
“你能不能变回去?”他小声道。
“怎么?”
“就是……不太习惯。你这样还没你原来好看。”
花椋微微一怔,垂下眼。下一瞬,白雾骤起。待雾气消散后,站在原地的已是一身玄衣、墨发高束的花椋。容颜依旧冷淡,眸中却映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沈默谭松了口气,莫名觉得顺眼多了。
两人一时无话。
沈默谭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城主是你的人?”
“不是。”花椋缓缓摇头,“早年她欠我一个人情,我便委托她照料你。”
沈默谭闻言,闷闷的“哦”了一声。看起来,他确实抱上了花椋的大腿,花椋已经在帮他了,明明事情在往他期望的方向走,可为什么心里却不痛快?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利用着花椋,不值得花椋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