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默谭没在信阳城多待，连闭幕大典都没看，就直接回了极乐城。

他很讨厌自己这样别扭的状态，但心却不受他的控制。

一直以来，他得到的真心少之又少。小时候父母偏心弟弟，他的衣服总是自己洗，又洗不干净，每天邋里邋遢，别人都不乐意跟他玩。上了高中，他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挣生活费，一天恨不得掰成三天用。

久而久之，朋友便成了稀罕物。因为感情需要时间维护，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今花椋对他这么好，好到让他心慌。可一个一心想利用他的人，配做他的朋友吗？

他的结论是不配。所以他选择偷偷离开。他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一关就是一个月。

直到暖融融的阳光融化积雪，沈默谭终于出了门。他没有走远，坐在寝殿门口回廊的栏杆上，顺手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金粉茶花，一片一片的揪着花瓣。花瓣落到泥土中，天空碧蓝如洗。他望着天，心中思绪如同白云般飘渺。

春桃抱着书路过，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径直拐了个弯儿，向他走来。她心疼地看着那朵被摧残的花：“尊上要是心情不好，便出去走走吧，何必把气撒在花身上。”

“我没有生气。”沈默谭心不在焉地把一瓣花瓣塞进嘴里，清淡的苦味蔓延开来。

春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莫不是因为夜护法？”虽是疑问，语气却很笃定。

沈默谭呼吸一滞，默默把只剩花蕊的花塞进口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春桃无奈地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放下书册，眼神悠悠地望向远方：“尊上不说，我却能看出一二。”

沈默谭见她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斜了她一眼，口齿不清地问：“你看出什么了？”

“夜护法虽然是个男人，但也算人中龙凤。尊上喜欢他，并不奇怪。”

“？”沈默谭猛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他刚打算说话，却忘了口中的花蕊，张嘴间，花蕊顺着喉管直接滚了下去。下一瞬，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脸涨得通红。

春桃连忙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心疼地说：“尊上不必这么害羞，万一被呛死了怎么办。”

“咳咳咳……”沈默谭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里水汪汪的，“不是害羞……咳，你在胡说什么？我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春桃语带怀疑，眼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不信，“我原以为你只是利用他，所谓钦慕已久不过是流言。可如今见你们相处，我却没那么笃定了。”

“利用”两个字刺得沈默谭心里一痛。他眼神一暗，缓缓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呐呐地开口，声音低不可闻：“确实是利用……我，我讨好他罢了。”

春桃柳眉微皱，神情愈发困惑，歪着头想了想：“只是利用？那你陪他玩那些过家家的把戏做什么？”

“什么过家家？”沈默谭茫然地抬起头。

“嗯？没什么，咳咳……”春桃左看右看，手指将一缕长发拨到耳后，一副很忙的样子，“那个。夜护法很喜欢化作别的模样，比如女人、小孩。所以我说他爱玩过家家来着。”

想到那个狐耳女子，沈默谭了然。下一瞬，他的气息又沉了下去，郁闷的低着头：“都快一个月了，他也没来找我。”

春桃立刻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山不过来，我便就山。”

沈默谭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没脸见他。”

春桃莫名其妙：“为何？你愧对于他？”

沈默谭偏过头，食指绕着胸前一缕头发丝，绕着转了好一会儿。停顿几息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中满是酸涩：“我一直在利用他。”

说完，他垂下头，嘴唇抿紧。

春桃的神情却愈发莫名，甚至带着点不可思议：“就这？”

“这还不够？”

春桃没有立刻回答。她像看珍稀动物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过了片刻，她终于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沈默谭郁闷地抓抓头发，耳尖红了一片。

春桃的笑声不但没停，反而越发猖狂。到最后她忍不住鼓起了掌，叹息似的摇头。早便知道她这个尊上性子好，如今看着，倒比以前更为夸张，此等性子，放在正道也不为过，谁能想到这竟是一个生长在魔域的大魔。

沈默谭被笑得又羞又恼，忍不住用手推她：“再笑就滚出去！”

笑够了，春桃清了清嗓子，面色正经了不少：“何必为这些小事忧心？与人相处最要紧的是真心实意。尊上一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二没利用他做什么，何必为还没发生的事发愁？”

“哪里没发生？”沈默谭皱着眉，他明明一开始就抱着利用的心接近花椋的，“你是个木头，你什么都不懂。”

春桃挑眉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看，木头的另有其人。”

“谁？”沈默谭有气无力地斜她一眼，“花椋才不木头。”话刚出口，他又叹了口气，“也许他就是木头。他怎么都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