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谭最近不敢出门。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夜护法情根深种，还成功地靠坚持不懈的态度打动了花椋。就连园子门口扫地的侍女，在见到沈默谭时都是一副老怀大慰的表情。

沈默谭郁闷不已。

因为那些人奇怪的眼神，他都不好意思再去找花椋了，只好闲在家里长蘑菇。

蘑菇还没长出来，沈默谭自己先受不了了，他芳龄十八青春年少，不能被阴死在角落。

于是他精心乔装打扮一番——主要是戴个面具挡挡脸，拍拍手出门。

循着原主的记忆，他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巷。街边铺子连着铺子，路上人挤着人，一眼望不到头。

不对，确切来说，路上的“人”长相极其放飞自我。这个拿蛇尾蠕动前行被骂挡路，那个把自己的断手挂脖子上当装饰品，俱是品味超凡。像他这样人模人样的，反而成了稀有货。

铺子上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一节干枯的树根，一个装瓶子里还在灵活转动的眼珠，甚至还有一把脏得好像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洗过的头发。

沈默谭很好奇，每个摊位都要凑一下。

他随手拿起一本破破烂烂的功法，黑袍里的店家扫了一眼，声音嘶哑：“五十上品灵石。”

沈默谭连忙把它放回原位。

再往前走，经过一个桥。桥对岸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轻纱翠幔，一片花红柳绿之相。店门口站着的有男有女，个个都千娇百媚。

沈默谭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正打算离开。背后忽然狠狠一撞，力道十足，跟个钢炮似的。沈默谭被撞得重心不稳，大叫着向前扑去。

正在挑选胭脂的姑娘听到动静，一转头，就见一张光滑的金属脸在她面前放大，眼睛处的孔洞黑漆漆的，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怪物啊啊啊啊——”

紧接着，沈默谭穿过女子的身体，脑袋狠狠撞上摊前的木板上，嗡嗡的响。

沈默谭：……

他隔着面具揉了揉脑袋，晕晕乎乎的想，感情您老是鬼啊。

女子又骂：“登徒子！”

沈默谭这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和女子重叠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双手合十：“对不住对不住。”

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环住他的腰，紧接着，小孩凄厉的哀嚎在沈默谭耳边炸响：“爹，别不要青儿！”

沈默谭道歉的动作一僵，懵逼眨眼，什么情况？

他低头，正好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对视。

刚刚，就是这个小孩撞了他。

小孩看着十一二岁，顶着一对狐狸耳朵，身上穿的红纱裙。她收紧手臂，勒得沈默谭差点喘不过气来，声音又尖又细：“你不要把我卖了，我会听话！”

沈默谭头都大了：“我不是你爹，你在乱说什么？”

小孩不语，只一味哭泣，眼泪鼻涕全擦沈默谭身上。

这身衣服要大几百上品灵石呢，沈默谭心疼得要死。他混乱地拉了拉小孩，试图把小孩从他怀里拉出来。

没拉开。

也不知这小孩吃什么长大的，力气死大。

一抬头，就见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沈默谭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不认识她，真的。”

女鬼一脸鄙视：“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这样对自己的亲女儿！”

“……你怎么看出她是我亲女儿的？”沈默谭无语。

女鬼冷哼一声：“还敢狡辩，你们长得那么像。”

像？沈默谭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一条蛇精走了过来，打量着小孩的背影：“你要卖她吗？多少钱？”

“不卖！”女鬼飞速接话，说着，她狠狠瞪了沈默谭一眼。

蛇精没搭理她，他看着沈默谭。

沈默谭快给这民风彪悍的蛇精跪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想起来摇头：“不卖。”

不对，我又不是她爹。沈默谭反应过来，欲哭无泪地去扯小孩：“我不是你爹，你认错人了。”

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一张小脸又白又俊，十分惹人怜爱。

蛇精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眼神透露着几分满意：“这小娃娃根骨不错，可以继承我的衣钵——你真不卖吗？我可以出一百中品灵石。”

小孩瑟缩了一下，紧紧抱住沈默谭。

沈默谭眼神扫过蛇精的乞丐风穿搭，坚定摇头：“不卖不卖。”

就您这打扮，还是先养活自己再说吧。

围观看热闹的越来越多，沈默谭抱起小孩，单手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蛇精不想放弃，晃着尾巴追了上去。

小孩忽然抬头，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蛇精被小孩的眼神钉在原地，脸色变得青白。

沿河走了一段路，人渐渐少了，沈默谭把小孩放了下来。小孩乖乖站在地上，一言不发。

沈默谭蹲下身：“你想干什么？”

小孩就喊他爹。

沈默谭脸都黑了。他年纪轻轻女朋友都没谈过，哪来这么大个女儿？

他抓狂：“我不是你爹！”

小孩一直在抽泣，听着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