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皮靴踏在石质地面,节奏规整,步步逼近。盔甲摩擦的冷硬脆响与低声急促的呵斥传令交织,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地牢守卫。
昏暗狭长的廊道无处可避,两侧只有冰冷粗糙的石壁,前后退路瞬间被扼住大半。湿冷的寒气顺着岩缝渗进来,裹着浓重的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菲洛斯心头一紧,立刻抬手示意二人噤声止步。周身悄然漾开一层浅淡的晨曦微光,灵息敛于掌心,随时准备出手。兜帽下的眉眼骤然凝满戒备,呼吸压至极轻,脊背紧绷如蓄势待发的弦。
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逃亡者面对绝境的警惕与冷厉。
莱瑞尔瞬间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翠色眼眸里骤然浮起慌乱无措,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出青白。方才满心的愁苦被骤然降临的危机冲散,紧张与惶恐瞬间攫住心神。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身侧两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胸腔里的气息憋得发闷,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惊扰了逼近的守卫。
唯有伊苏神色未改,依旧平静漠然。他抬眼望向前方廊道尽头隐约浮现的黑影,碧绿瞳孔不起波澜,仿若周遭的生死危机都与他无关。
没有了禁魔锁链的束缚,被压制许久的本源灵息缓缓复苏,微弱却温润的力量在经脉间悄然流淌。周身沉寂已久的气场稍稍松缓,却依旧内敛到极致,不显分毫锋芒。
那股沉静安稳的气度,如同定海神针,悄然抚平周遭的躁动,让紧绷的局势多了一丝难言的安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浓重的暗影顺着石壁缓缓蔓延,将廊道里的微光一点点吞噬。
狭路相逢,退无可退。
一场猝不及防的血腥对峙已然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悄然笼罩在三人头顶。
进退两难之间,廊道外侧的阴影忽然涌动,带着一股与地牢阴冷暴戾全然不同的压迫感。
一道挺拔身影自暗处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沉厚垂顺的暗纹黑袍,垂落地面不染尘埃,领口与袖口织着细密的暗金缠枝纹。胸口正中镶嵌一方规整的黑曜石铭牌,其上雕琢着帝国皇室独有的玄石王冠徽记,色泽沉冷内敛,不事张扬,却自带不容僭越的威仪。
墨色长发柔顺散落肩背,青丝整洁服帖,利落干净,衬得眉眼轮廓愈发冷冽深邃。黑眸沉寂如寒潭,气质孤清矜贵。
他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明暗交界之处。与生俱来的皇室疏离与上位者威压浑然天成,周身气场冷冽慑人,无需言语,便让人本能心生敬畏。
来者正是希尔亲王,帝国君主亲弟,手握疆域巡察与魔能结界管控的实权。此番奉命查验地牢结界损毁状况,恰好拦在了这支追捕守卫的前路。
带队督领抬眼瞥见那独特的衣身纹路与胸口的玄石王冠徽记,心头骤然一凛,瞬间认出这位皇室至亲。
地牢守备直属于皇室统辖,所有守卫自幼熟记皇室信物与纹章,绝无认错可能。一众守卫当即齐齐垂首屏息,盔甲碰撞的细碎声响戛然而止,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臣服于皇室威压。
骤然撞见这般尊贵的皇室人物现身,莱瑞尔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本能生出极致的惊惧与戒备。
他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往内侧缩了缩,恨不得将自己融进石壁里。指尖攥得衣角发皱变形,满心以为这是皇室与守卫串通好的新一轮围捕。
眼底的慌乱瞬间翻涌到极致。身子微微发颤,绝望感死死裹住了他。
伊苏则抬眸淡淡望去,目光平静扫过黑袍身影,神色依旧寡淡无波,没有丝毫惧色。
灵息在空气中微微一颤。对方身上没有杀意,也没有戾气,更没有要围捕他们的意图。他只是静立原地,目光淡漠看向守卫队伍,只是静观其变,碧绿眸底空茫如渊。
希尔神色端肃冷硬,全然是公职在身的淡漠严苛,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无形的皇室威压缓缓铺开,如同厚重的乌云压在守卫队伍头顶,让一众武装守卫愈发低垂着头,不敢仰视。
他黑眸冷冽如冰,扫过整支队列,语调沉肃冷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