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暗纹长款法袍将她的身形静静遮掩,兜帽微微压落,大半容颜都隐匿在沉沉阴影里,只露出一个苍白的、线条冷硬的下颌。她左手稳稳握持水晶鎏金法杖,水晶内部有星芒状的淡蓝色光点在缓慢旋转;右手本就处于随时可施法的备战姿态,五指微张,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奥术辉光。
此刻,她的指尖轻抬。
没有嘶吼,没有蓄力的动静,没有吟唱咒文的冗长前奏,只有一层莹润坚固的奥术屏障,骤然在伊苏身前凝成半透明的光壁。那光壁像是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边缘泛着银蓝色的微光,表面流淌着细密的、如同水流般的纹路。
“嗡,”
沉闷巨响震得尘土飞扬,染满魔气的兽爪狠狠拍在屏障之上。黑气四溅,像是烧红的铁落入冰水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涟漪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光壁剧烈震颤,纹路层层泛起裂痕,但那些裂痕在下一秒就被新涌出的奥术能量填满,硬生生将这致命一击稳稳挡下。
凶兽吃痛暴怒。它的爪子被奥术能量灼伤,黑气从伤口处蒸腾逸散,发出焦糊的臭味。它接连扬爪,疯狂撕扯撞击屏障。每一下撞击都像重锤砸在铁板上,声音震耳欲聋。魔气不断腐蚀奥术微光,像是酸液滴在金属上,留下暗色的、缓慢扩散的斑点。光壁黯淡了几分,越来越薄,却始终不曾碎裂。
奥术法师的声线冷淡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魔气侵蚀过深,寻常兵刃难以斩杀,硬拼只会无谓损耗。”
她缓步上前,黑袍在风中翻动,露出里面暗银色的内衬。指尖流转的蓝光愈发澄澈,像是从她体内涌出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道正在被魔气侵蚀的屏障。她一面抬手加固屏障护住伊苏,一面另起一道纤细的奥术流矢,那流矢只有手指粗细,通体透亮,像是用冰块雕成的,精准地射向凶兽眉心那团魔气最浓郁的症结所在。
奥术力量天生克制混沌魔气。流矢刺入的刹那,黑气骤然蒸腾溃散,像是被投入了烈火的积雪。凶兽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那声音不像是兽吼,更像是风吹过枯骨的呜咽。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四肢抽搐,狂暴的攻势陡然一滞。
就在那一滞的瞬间,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疤面战士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重剑携着全身的力道劈斩而下,剑锋破开兽身防御,砍入肩胛骨的缝隙;刺客自暗处疾掠而出,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淬毒的寒刃直刺凶兽的后颈,那是魔兽魔气循环的中枢所在;弓箭手接连补箭,这一次箭头精准地射入已经被破开的伤口,层层压制。
四人默契配合,像是在无数次战斗中锤炼出的本能。唯有奥术法师依旧立于后方,一面以奥术结界将伊苏轻柔圈护在安全范围,那层光壁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风暴中心护到了相对平静的角落,一面不断释放净化微光,压制魔兽周身蔓延的黑气,不让魔气近身沾染到她的队友。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瑟缩无助的伊苏,那双黑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瞬间的停留,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完好。然后,她的目光转瞬又落回狂暴挣扎的魔物身上。神色漠然疏离,看不出怜悯,也看不出恶意。她不像是来救人的,更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履行小队护卫的职责,保全猎物,扫清前路阻碍。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感。
狂暴巨狼在奥术压制与众人合力围剿之下,嘶吼渐渐微弱,周身魔气层层消散,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它庞大身躯轰然踉跄,前膝重重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最后一丝戾气被奥术净化之力消磨殆尽,那双赤红的眼睛终于熄灭了,不是闭上,是连最后一丝光都灭了。
它彻底没了动静。
荒野重归死寂,只剩淡淡的魔气与奥术微光消散后的余温。空气不再黏稠,风重新开始流动。远处有什么鸟叫了一声,又停下了。
奥术法师收回指尖魔力,兜帽下的侧脸依旧清冷无波,像是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只是她日常中的一件小事。她不曾多言一字,默默退回队伍原位,再度收敛所有气息。黑袍重新垂落,将她整个人裹进沉默和阴影里。仿佛方才那救下一命、逆转危局的强大力量,从未在她身上展露过分毫。
盗贼连忙上前,重新攥紧锁链,将伊苏拉回队伍中心。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紧张后的松懈。他的神色间多了几分后怕,偷偷看了一眼奥术法师的背影,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没人留意到,方才结界护住的片刻里,伊苏悄然抬眼,望向那道隐在星辰黑袍之下的清冷背影。他的目光很轻,像是一片落叶,落在她的肩头,又无声地滑落。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颤动,不是感激,不是怨恨,甚至不是疑惑。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
边境前路茫茫,裂隙魔气未散,谁也不知下一场凶险又会在何处悄然等候。
伊苏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磨出的结痂。那道结痂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层皮下面是新的、正在生长的血肉。
就像他体内那些正在复苏的灵力,就像他正在一点一点找回来的、那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