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您没事吧?”护士担忧地看着面前脸色惨白不似活人的林哲,“我们会尽力抢救,您……”
林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手止住了护士接下来的话。他风尘仆仆从汉武赶来,连口水也顾不上喝,现在嘴唇格外苍白,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静态的石灰雕像。
秦姝兰靠墙站在旁边,低着头看鞋尖,罚站的姿势,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错。她来来回回地掰着手指关节,不时有些神经质地去看手术室的门。门上依旧高悬着三个红字:手术中。
走廊极其安静,护士也离开了,没有人说话。林哲看了一眼秦姝兰,呼吸在颤抖。他想说点什么安抚她,但眼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变故来得太快,从接到电话到赶来医院,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内林哲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林哲一生最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刻,他甚至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相信医生、相信上天、相信奇迹。这种时候如果给他一把刀让他把自己捅死换林霞杰活下去他都会毫不犹豫一命换一命,但现实中没有那把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延长,漫长的、安静的等待中,被白炽灯照得通明的、没有一丝阳光的走廊间,冰冷的、吞噬全身体温的铁质长椅上,两个无神论者都在做着最虔诚的祷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说着什么,护士不忍地看着这一对年轻的兄妹,别过脸叹了口气。
秦姝兰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
“兰兰……”
“兰兰……”
有人一声声的叫着她的名字。
恍惚中那声音变得异常模糊,就像是隔着海一样。她在海底,其他人在海岸上冲她伸出手,她想抓住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是谁呢?秦姝兰茫然地想。
是妈妈吗?是哪个妈妈?是妈妈来找我了,来接我回家了。我还很小,妈妈还没有变老,一切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来得及。
鼻腔里涌进熟悉的洗衣粉香气和病房的消毒水气息,这感觉就好像小时候生了病,在小诊所挂水,迷迷糊糊地睁不开眼。
但她心下猛的一沉,不是,不是的。我长大了,我已经上大学了,我妈已经不在了。
以前林霞杰经常说的就是“我家祖坟冒青烟啦出了大学生”“我们兰兰这么聪明肯定有出息”,那时候她还喜滋滋地想象着高考要穿旗袍去接女儿出考场,亲自把女儿送到火车站坐上一班通往美好未来的列车。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谁呢?秦姝兰猛的睁开眼。
林哲坐在病床旁满脸疲惫,眼球里细细密密的红血丝,不过一天时间他好像就长大了很多很多。不对,现在他已经是个大人了,长大这个词不能用在他身上了,那个合适的词叫苍老。
秦姝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醒了?”林哲挤出一丝笑意,“医生说是你没吃东西低血糖又加上受刺激了才会突然晕倒,醒了来喝点粥。”
他端过一旁的一次性餐盒,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几下,送到秦姝兰嘴边。秦姝兰却没有张嘴,她怔愣着看着林哲,满脸空白的表情。
“怎么了?”林哲见她没反应,轻声问道,“你还头晕吗?我去叫医生?”
秦姝兰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林哲问着问着不忍心问下去。
“妈妈之前不是不让用一次性的餐盒吗?这种塑料盒子装了热的东西对身体伤害很大。”秦姝兰平静地看着林哲,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