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兰的预感是没错的，今年的夏天果然格外燥热。午休期间她躺在床上，支了个蚊帐。很少见秦姝兰这么不文静的时候，毕竟她在外面太在意体面，不像现在这样背心短裤的，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手边一本摊开的书。

下铺的舍友抱怨着学校抠搜，大热天也不舍得开空调，风扇又老旧。她说得没错，秦姝兰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发呆，这么热的天中午根本睡不着，后背已经被汗湿一小片。

一个宿舍八个女生没一个合眼的，大不了困了下午上课睡。快高考了大家也不再在乎纪律，只剩下纯粹的、对成绩的渴望，简称全都疯了。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谁开了个头揶揄起秦姝兰和殷世才的事。对床的女生笑着说：“文科班那个小男生这两天正抱着一本讲志愿填报的书研究呢，秦姝兰你不是想去华大吗？殷世才是想跟你一个城市吧。”

“我说你们啊……”另一个女生坐起来，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姝兰，“殷世才成绩跟你差的那么多，高考后你准备怎么办？”

秦姝兰想了想：“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吧。”

“我打赌你俩高考后必分手。”那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说。

都是一个宿舍的，讲话没什么顾忌，她们都知道秦姝兰其实并没有多喜欢殷世才。秦姝兰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你不喜欢他，当初为什么跟他谈？”

此话一出宿舍静了一瞬，随即下铺的女生笑起来：“高中谈恋爱有几个是认真的，不都是玩玩吗？曦雅，你最近又看校园小说了。”

叫曦雅的女生撅了撅嘴，她是整个宿舍最爱看玛丽苏小说的女生，信奉真爱，至今还坚定不移地相信小说里的好男人在现实里一定是有的。秦姝兰跟着笑起来，一片笑声中不知道谁开玩笑说了一句“我们兰兰不会是爱而不得然后和别人谈恋爱刺激那个人吧”。

这句话刚一说出来，对床的女生笑得更厉害了：“别逗我了，秦姝兰能爱而不得？她只爱她自己吧，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话听上去让人有点不舒服，十几岁的友情往往常伴微妙的恶意和不可化解的尴尬，秦姝兰没有回答，宿舍里的气氛冷了一点。曦雅以为她生气了，眼神疯狂示意那个说错话的女生。后者也刚意识到这种话有点尴尬，闭了嘴。

但她没想到的是，秦姝兰居然摇了摇头：“不是，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一时之间七个女生都瞬间精神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逼问起来。然而秦姝兰是个一肚子黑水的坏心眼，扔下一个惊天大瓜后就转身背对着她们，用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闷闷地说：“我困了，我要睡觉。”

下铺的舍友反手扔了个枕头上来：“去你的！你蒙我们呢？”

秦姝兰笑着扣押了枕头：“你的枕头归我了，慢慢猜去吧。”

她把床上摊着的那本不知道从谁那里借来的小说合上，塞进枕头底下。宿舍里的欢声笑语渐渐归于平静，秦姝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爱而不得，的确是这样的。拿殷世才当工具人来刺激林哲，的确也是这样的。

难以想象这种幼稚的花招出于自己之手，秦姝兰叹气。有时候她说服自己忘了林哲，只把他当哥哥吧，殷世才挺好的。但林哲为什么总要给自己一种错觉？如果真的是个坦荡荡的哥哥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为什么亲吻他也没有训斥自己，为什么那天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

这个午休过后大家都差不多已经忘了这码事，秦姝兰照旧学习生活，照旧和殷世才一起吃午饭，照旧纵容他在跟自己并肩散步的时候悄悄拉住自己的手，照旧假装没看见殷世才红得要滴血的耳尖。

当然，也照旧坐一辆公交车放学回家。

周六下午放学，林哲在校门口恭候多时。他很久没接过秦姝兰放学了，所以挑了个不显眼但能清楚看见校门的角落站着，想着给妹妹一个惊喜。

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点了根烟，跟路边许多等孩子的大叔进行一起进行扬雾运动。一根烟抽了一半，才想起今天是来接秦姝兰回家的。

林哲把烟头碾灭，一抬头就正好看见熟悉的身影。秦姝兰面色淡如水，仔细看的话唇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殷世才帮她拎着书包，低头冲她笑，无比暧昧。

他眯了眯眼，目光锁定在殷世才和秦姝兰牵着的手上。

“这么明目张胆。”秦姝兰哼笑了一声冲殷世才说，“门口到处都是老师。”

“我……”殷世才话刚说一半，突然卡壳，跟见到世界末日了一样虎躯一震。秦姝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林哲靠在一根电线杆子上，抱着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殷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