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哲去了缅甸那边以后，每个月固定向家里汇款。家里的经济情况的确得到了很大改善，不用再紧巴巴地过日子了。但秦姝兰很不满意，以至于都快忘了殷世才还在场，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你多久没回来了吗？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林哲愣了愣，才想起自己确实是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看看了。

电话的另一端，十八岁的秦姝兰站在华北平原辽阔土地上的一间中学教室里，视线越过窗沿、越过电线、越过一栋一栋的居民楼，仿佛能直接望到另一个东南亚国度。她的语气不再那么强势了，反而冷静下来，只是细听的话声线有些发颤：

“哥哥，我生日你也不回来，过年你也不回来，你走了以后妈妈都是小姨在照顾，她们都很想你……”

林哲捕捉到她有些异样的声音，不自觉地把语气放得很温柔，非常非常温柔。但他说出来的话在秦姝兰听来像是借口，所以温柔的语气并没有缓和这通电话的沉重氛围，反而让秦姝兰更加气愤。

“兰兰，你听我说。”林哲努力地劝说她，“我在这边工作忙，再有半个月我就要回去了，想要什么东西吗？哥哥带给你。”

秦姝兰仰起脸，阳光倾洒在她身上：“我不要。”

以殷世才的角度，只看到她的背影。秦姝兰有点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校服的尺码又宽大，袖管有些空荡，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就会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她还留着到肩膀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林哲在电话里轻声问：“妈和小姨都很想我，那你呢？”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又想到那个梦，有点后悔。但说出去的话不像发出去的短信那样可以撤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那边只剩下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哲想再说些什么找补，但又听到一阵嘟嘟声——秦姝兰把电话挂了。他叹了口气，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十几岁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了，不知道为什么秦姝兰又生气了。

殷世才旁听了半晌，秦姝兰的家事他也插不上话。但这怎么听也不像是兄妹之间的对话，反倒像是质问丈夫的妻子……不行不行，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秦姝兰用两秒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的时候眼圈鼻头有点红。但或许是逆着光的缘故，殷世才并没有看出来。

“我哥的电话。”秦姝兰像往常那样笑了笑，解释道。

殷世才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林哲哥不让你考去汉武啊？”

秦姝兰嗤之以鼻：“谁知道，可能是谈女朋友了不想让我见吧。”

殷世才干笑两声，说实话他本来就想打探秦姝兰要考到哪，好研究一下怎么报志愿才能和她一个城市，或者尽可能地离得近一点。但如果林哲在汉武工作，秦姝兰也要考到汉武的话，他还真不敢跟去。

他有点怕林哲，或许是小时候对他有点魔王滤镜，造成了心理阴影；又或许是林哲对不熟的人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冷冰冰的；也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林哲看他很不顺眼。

总之，不管是哪种角度，他都怕林哲。

“你哥知道我们这样吗？”殷世才明知故问。

秦姝兰看了他一眼：“你想让他知道吗？”

言外之意，你想死吗。

殷世才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很想公之于众，但没做好见未来大舅子的准备。

“毕竟算是早恋。”他摸了摸鼻子，“不管是哪个家长知道了都不太好。”

秦姝兰又嗤笑：“说的好像他没早恋过一样。”

她话语里带着几丝嘲讽，殷世才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怎么今天的秦姝兰说话如此夹枪带棒，况且是针对林哲。她难道不是最喜欢林哲了吗？

“林哲哥还喜欢过人啊？”

“鬼知道呢。”扔下这句话，秦姝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校服兜里，又把桌上的书一合，起身道，“要下课了，先出去再说。”

…………

“吵架啦？”

挂断电话后的几秒钟，詹熙妍从洗手间回来了。林哲苦笑了一下：“生气了，不知道气什么。”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詹熙妍也笑，“气你太久不回家吧，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我爸三个月都在泰国，没来看过我一眼，我半个月都没跟他说过话。”

林哲木着脸：“我妹妹生气的话可能不止半个月。”

“你妹妹脾气还挺大，看资料以为是个情绪稳定的小孩呢。”詹熙妍挑了挑眉。

“惯的。”林哲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