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好了？”詹远山紧蹙眉头，看着面前的女儿。

詹熙妍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他决定没决定好很重要吗？我决定好就够了。”

詹远山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面，让她看清屏幕上的东西：“我们的第一站是汉武，你自己看看吧。”

“为什么不是广州？”詹熙妍皱起眉，“那里不是更好吗？”

詹远山看着她有些无奈地解释道：“19世纪初，鸦片就从珠江口进来，广州是第一个被毒品彻底渗透的中国城市。广州作为历史最久的毒品中转站，各路势力盘踞多年，市场已经被瓜分干净了。况且现在广州警方的打击力度不必多说，太拥挤也太危险了。”

他站起身绕过实木红棕色办公桌，站在詹熙妍身边，指了指屏幕：“我们做生意呢，不要人挤人，一窝蜂地向一个地方涌。汉武是九省通衢，一个点辐射了大半个中国，流动人口大，消费市场也大。”

詹熙妍显然不明白什么叫避其锋芒，她纳闷地问道：“爸，整个缅北的贩|毒产业链都要过一遍你的手，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只是缅北而已。”詹远山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妍妍，全世界有多少个国家？一个国家又有多少个城市？不要心比天高。”

詹熙妍撇了撇嘴：“我也要去汉武吗？”

詹远山点了点头，她又抱怨道：“让林哲去盯着不就行了吗？”

“妍妍，你是一心要扶持他做二把手？”詹远山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才认识不过半年，那个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这么着迷？”

“我信任他。”

“信任？”詹远山面对女儿罕见地严肃起来，“可是他却不够信任你，如果足够信任，那么就不会踌躇犹豫这么久。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林哲是个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让他去做线人我一百万个不放心，我们需要的不是好人。我们需要够狠、够坚定的人，而他显然不够格。”

詹熙妍一把拉开椅子，站起来倔强地看着他：“爸爸，我说了我蛮喜欢他的啊！你不是说了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就一定得到什么吗？”

詹远山不理会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把一沓资料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林哲详细的生平经历全都在那几张纸上，詹熙妍往下翻了翻，蓝底证件照上是一张少女的面孔，另一边写着姓名、年龄、与林哲的关系等。

“我看这个干什么？”詹熙妍有些不耐烦。

詹远山点了点那张女孩的照片：“这是他妹妹。”

“我看到了。”

“他这个妹妹是收养的，叫秦姝兰。秦姝兰出生在一个底层家庭，从小父母离婚，她母亲再婚后秦姝兰一直遭受生父家暴，但是九岁那年，她的父亲死于煤气中毒。”

詹远山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指一路下滑，又点了点说：“她上初中的时候，遭受过男老师的猥亵，她杀了这个老师，案情最后的结果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门门功课优秀，资料上的她没有缺点。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命运多舛、漂亮聪明的小女孩，詹熙妍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仍然没看出些什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詹远山。

詹远山背着手说：“这孩子很完美，但太完美了。一个普通人身边发生两起命案，但每一起的死者都是对她不利的人，而她无论是在警局做的笔录还是事后的表现，都完美符合受害人的心理状态。说是巧合，我并不相信。”

“爸，你想说什么？”

“曾经我也见过这样的孩子。”詹远山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高于常人的智商，强硬的心理素质，以及漂亮的演技，可以把所有人都骗过去。有人说这种孩子是ASPD，反社会人格障碍。”

詹远山作为一个商人，多年和黑恶势力打交道，而他本人却极其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带着一副银边眼镜，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温和。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这样的孩子天生就是天才。我本不想让林哲跟着你的，但这小子却有个非常优秀的妹妹。”

他直视着詹熙妍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从古至今君王都要广纳贤才、知人善任，一番事业不是单凭自己单打独斗，有时候一个得力手下可以让你省心很多。妍妍，这个叫秦姝兰的小姑娘今年要高考，我们回国的时间正好是她高考前。不要着急，慢慢来。”

詹熙妍惊疑不定：“爸，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说服她？”

詹远山摆了摆手：“不需要说服，如果我的猜想没错，那么这样的孩子天生对罪恶就会有一种向往和狂热。他们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相比于林哲这样被道德感束缚的人，他们在犯|罪这一条路上会走得容易很多。”

“可是爸爸，万一你猜错了呢？万一她真的只是个有点聪明的女孩呢？你要我对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