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哲难以置信地问。

小陈哥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为什么，周老板的的吩咐。每个刚来这里的人都要过一关的，这又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能来的地方。阿哲，这就是附近村子里来偷罂粟的小毛孩子，死了也没所谓了。”

小男孩是缅甸人，脸上搽了老缅粉，黑黑瘦瘦，穿着一件过于肥大的T恤，畏畏缩缩地看着他。

小陈哥又把他往前推了推：“喏。”

小男孩进了屋，因为听不懂中文，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他眼睛很大——或许是因为脸小吧，因此那双眼睛才显得特别大，而且有神。

小陈哥把他留下后就走了，林哲在原地和那个男孩大眼瞪小眼。

东南亚的蓝调时刻，白昼的燥热感慢慢消退，寨子里渐渐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连绵成一片，是很美的。林哲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天，这里没有大量的工业园区，所以夜晚能见度还是很高的，能看见星星。

一夜无眠。

翌日，周老板站在门口挑眉看着那个小男孩，目光在他和林哲之间兜兜转转好几回合，很久没有开口，久到林哲心里发毛。他迎上对方的目光，后者终于说话了：“阿哲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唷，金瑞荣之前跟我聊过你，说你要是不那么心软，就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了。”

林哲扯出一个笑来：“周老板，我觉得没必要杀他……”

周老板摆摆手：“算了，本来这也是给刚来的锻炼心理素质的一关，但你都在金瑞荣手底下呆过了，这个小孩留着就留着吧。既然你不杀他，那怎么处置就随便你。”

他转过身要走，但又想刚想起什么一样回过头，笑了一下：“你养着他也行喔，不过寨子里不养闲人，多干活你跟他就都能过得好好的。”

林哲傻傻地站在原地，周老板关门走了。他垂下目光看着那小孩，嘟囔了一句：“赔钱货。”

小孩听不懂，吸了吸鼻涕，用手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脸，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林哲叹气，暗骂自己总爱往家里捡东西，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带着他酒足饭饱一顿后，小孩打了个嗝，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鞋……鞋鞋你。”

林哲跟着小陈哥在寨子里干活，其实算不上什么高难度的活，顶多就是养养花，还有去镇子上兜售各种假货，以及去集市里收些翡翠料子。他隔几天就跟着别人去有信号的地方一趟，给秦姝兰打个电话、发发短信问问近况，秦姝兰不咸不淡地回复，大意就是好得很。

她的确过着“好得很”的生活，现在她除了学习也不需要想什么别的事情了。下课铃一响，其他人还要辛辛苦苦地跑去食堂抢饭，她只需要在教室里静静坐上几分钟，看看书，殷世才就从教室后门里进来，给她送一份打包好的饭菜。

看着眼前这个白净秀气的小少爷，秦姝兰又一次礼貌而疏离地笑笑，道了谢。殷世才小心翼翼问她能不能坐在她旁边一起吃饭，秦姝兰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坐吧。”

“那个……”殷世才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以后都这样吧？我可以请你吃饭，你给我讲点题就行。”

这话正好被文静听到，当即嘲笑：“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也没多想听题吧？想跟秦姝兰一起吃饭就直说。”

殷世才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殷世才喜欢秦姝兰，一帮子跟他玩的好的男生爱起哄，说他是舔狗，殷世才红着脸反驳，那群男生就跑来跟秦姝兰叫嫂子。秦姝兰微微一笑，也不否认，以至于有不少人觉得他们已经确认关系了。

对于这种传言，文静可以打包票拍着胸脯说并没有。但在这个半封闭式管理的高中里，风吹草动的事都能闹得全校皆知——殷世才和秦姝兰这一对虽然不至于这么夸张，但相邻的这几个班都知道个大概。

秦姝兰是理科班，殷世才理科弱，差一点就为爱选理，私自填了分科志愿。老母亲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他从理科班搞到文科班，这位少爷还相当闷闷不乐，因为文理班隔得很远，一整条走廊呢。

他再也不能借着抄作业什么的跟秦姝兰多说几句话了，虽然还有问问题这个方法，但纵观六门，能问的也就只剩数学了吧？殷世才一天来找秦姝兰问数学题好几次，秦姝兰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讲，殷世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到班里同学问他学了什么，殷世才魂不守舍地说：“她好像换洗发水了，头发好香啊。”

同学给了他一个悲哀的眼神：“她在钓着你呢，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可是……”殷世才心有不甘，“那么多男生喜欢她呢，她就乐意钓着我，你管得着吗？我跟秦姝兰从小一块长大的，她可是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就说明她心里也没别人，我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