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依旧摇头。
这回小陈哥实打实的吃了一惊,他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林哲:“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那边是罂粟啊,这一片山全是罂粟,整个掸邦大部分地方都在种罂粟,都是在给一个大人物干活。”
林哲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次大幅度的表情。在他的认知里,什么罂粟花、□□、毒|枭……等等等等,这些全部离他很远。
小陈哥也皱了眉头:“我们来这里,都是没有办法,而且都知道是来干嘛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啊?有钱不到东南亚。阿哲,我以为你和我们一样……”
“我是……我大哥让我过来的,他说做的是木材生意和翡翠……”
小陈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居然笑起来了:“傻孩子,你让你那个大哥给坑了!什么木材要到掸邦做?你跟他什么仇什么怨?来了这里可不是想回家就能回的了!”
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竹楼三层高度的夜空里,东南亚的热带季风气候使得全年高温燥热,几乎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烫穿了。林哲坐在那里如同泥胎石像,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傻过,是被钱冲昏了头还是迷信了金哥那套忠义仁勇的花言巧语?几天前他坐在寒风凛冽的烧烤摊上大口大口畅饮冰啤,而现在他坐在被长夏笼罩的东南亚山林之间,同样捏着一罐啤酒。
什么时候,易拉罐被捏瘪了,他都无知无觉。酒水溢出来,顺着他的虎口一直流到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
秦姝兰垂眸看着自己的虎口。
一分钟前,她拿小刀削铅笔不小心扎到了这里,所幸没有碰到大动脉,暗红色的血液缓慢流淌,滴落下来。
秦姝兰回过神,这才理智回笼一般去找碘伏和创口贴。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因为走神想林哲的事情而出岔子,她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能处理伤口的东西,只好抽了几张纸胡乱擦了血迹,用嘴含住了虎口,缓解一点疼痛。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忍不住就又想林哲,秦姝兰恨恨地想,哥哥未免也太无情,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就算了,连消息也不舍得多发几条,迄今为止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来过。
林哲不是不想发,他是压根没勇气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妹妹解释自己在缅甸和一帮人做毒|品生意,也不知道答应她早点回家的承诺究竟还能否兑现。
他睡在木板床上,铺着凉席,夜里蚊虫叮咬带来的瘙痒使他彻夜难眠。但翌日,当他站在山顶亲眼看见那一片恣意盛放的罂粟花时,林哲已经困意全无。
漫山遍野的花,火红之间夹杂着几点雪白。静静的,满眼的,一片红色在山间绽开,最混乱的国度却有着这样美的花,最宁静的土壤之下却葬着无数尸骨。这种花有个很美的名字,罂粟。
周老板和他一起站在山顶,语气平淡:“这事的确是阿荣做得不厚道了,没事先跟你说好就把你排过来。不过阿哲啊,你听我说,有句古话叫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好好干吧。”
他像曾经的金哥那样,语重心长地拍拍林哲的肩膀,眼里似乎有着几分赞许:“好好干,金瑞荣介绍的人我很看好,嗯?”
这时候周老板说的是普通话,林哲终于能听懂了。这几天周围不是缅甸语就是粤语或者云南腔,兜来绕去还是普通话最舒服。
林哲苦笑了一下,点头说知道了。他看着满山的罂粟花,深吸了一口气:
罪孽深重的事情反正已经做了很多,也不再差这一个了。
林哲本以为周老板会让他去帮忙照看罂粟或是外出,抑或是回归他的老本行当打手。但周老板却非常淡定,什么活也不吩咐,每天只是带着林哲在寨子里闲逛。几天下来,林哲把路线和人都认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那天,林哲打开房门的时候对上了小陈哥的视线,视线下移,小陈哥手里还有一个孩子。他捏着那孩子的后脖颈向林哲微微一笑:“阿哲,这是周老板吩咐的,杀了这个男孩。”
林哲有些不可置信,小陈哥就又重复了一遍,直到他满目震惊,与那个男孩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