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金哥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他替你进去蹲了七天，本来没想给你顶罪吧？”

“是，金哥，阿哲心太软了，他本来就不适合这一行……”

“你得感谢你兄弟心太软了，所以才帮你。这种事随便换个脑子正常的人来都不会帮你，偏偏被你遇上了林哲这样一个傻子。”

程小光不说话了。

金哥打量着窗外的场景，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洒落下来，点点金光。他又走回椅子上坐下，开口：“我不动你。”

程小光猛的抬起头。

“拿着你那二十五万，回去照顾你弟弟，我还是那句话，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程小光的眼泪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他从十几岁就跟着金哥，金哥一直是他最崇拜且最向往成为的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依旧用那种轻飘飘的口气让他离开，程小光恨不得金哥能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也好。

可是金哥从来不会，他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自己的情绪。除了林哲那件事，这个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牵动他情绪的事情了。

从头到尾金哥对他从来都是淡淡的样子，他不是林哲，没有林哲那么厉害，没有林哲那么纯粹，也没有林哲那么天真。程小光一直不知道金哥看中了林哲什么，明明出来混要敢，要闯，要拼，林哲那个懦弱的、犹豫的胆小鬼，为什么金哥会那么那么的看好他呢？

事到如今，程小光依旧没有明白，一直以来懦弱的胆小鬼只有他一个而已。

他离开前，金哥又叫住了他。

程小光满怀希望地回头，等来的却只是金哥的一句：“阿哲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但无论有没有这件事情，在金哥那里，他始终是比不过林哲的。

金哥叫林哲一直都叫阿哲，但叫自己只有在极其偶尔的某个时候才会亲昵地叫上一声小光。

程小光最终忍着哽咽回答：“阿哲在我一个兄弟叔叔的屠宰场那边工作。”

“地址。”

程小光报完地址后，迈开脚步，走出了屋门。

只是他做不到像林哲那样头也不回，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多的回忆在他脑海里永无止境地闪回，曾经在台球厅里谈笑风生、流连忘返；曾经在KTV里鬼吼鬼叫、放声欢笑；曾经肩并肩亦或是背靠背的喊着那些朋友一生一起走的幼稚歌词，到如今全部都像一缕青烟一般，在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小光跌跌撞撞地去超市买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把自己灌得烂醉，瘫倒在城市的街头。

“你怎么在这儿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衣服，带着一点点洗衣粉香气的味道。程小光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哲。

林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柔软。

“阿哲，你会恨我吗？”

“程小光，你说什么啊？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真喝醉了？”

程小光茫然地看着他，视线已经不太清晰。

但他定睛仔细一看，这不是二十二岁的林哲，这是他们初始的时候，那个十八九岁的林哲。

明明是冬天，林哲却穿着他常穿的那件白色T恤，站在路灯下，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赶紧回去啊，明天金哥还叫咱们中午一块去吃饭呢，现在都半夜了，你明天起得来吗？”

程小光伸出手，颤抖着想触摸一下他。

可是就在他即将触摸到的那一瞬间，十八岁的林哲忽然消失，像一阵幻影一样，永远的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只有在过往的回忆中，才能再次瞥见他的影子。

程小光无力地坐在马路边。

原来只是幻觉而已。

他还是没有得到那个答案，他还是不知道林哲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又有没有恨过他。程小光知道自己是一个卑劣的人，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怨天尤人。

这一切全都是报应罢了。

但他想，如果林哲此刻真的站在这里，应该会说：都是兄弟，就算天翻地覆慨而慷了，我们还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