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光被看得无地自容，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林哲见他并不打算为自己说话，轻轻地笑了一下，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兜里没摸到打火机，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林哲抬头说：“借个火。”

那一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最终程小光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走上前去，林哲叼着烟下意识低了点头，那是一个习惯被人敬烟的姿势。

二人同时僵住了，程小光犹豫了一下，林哲就趁着这几秒的间隙接过了打火机，点上后又还给他：“谢了。”

“你现在……”程小光张了张口，后面半句林哲没听清楚，他是想问你现在过得还好吗，还是想问你现在后悔了吗？

全都不重要了，林哲转过身，只单单留给程小光一个背影。数年后有人问程小光，你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是什么？程小光想了想，他没有惊心动魄的爱情，没有像小说电视剧里那样恨海情天的经历，说起这个话题，他脑海里只有一幕，就是林哲的背影。

林哲在屠宰场干了几个月，每天的生活比之前还要枯燥无味，但胜在安宁，只不过账户里的存款越来越少，有一种捉襟见肘之势。

闲下来的时候，他听见那边几个工人聊天，一个人说：“你知道金瑞荣不？”

“那谁不知道啊，整个县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吗？他怎么了？”

“可狠了，我听说有个欠高利贷的人，欠了几百万，跑了这么长时间，都跑到国外了还被他揪回来了。”

林哲心里一惊，竖起耳朵准备仔细再听，可是那两个工人反而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了，扯东扯西到了别的地方。

他无奈地叹口气，正好跟一边猪圈里的猪崽对视了一眼。猪崽睁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惊恐。

此时此刻，那个话题的主角正被摁着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跪在金哥面前，也用同样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屠宰场里面的猪看着屠夫一样。

“你本事挺大，”金哥淡淡地说，“还跑到缅甸去，你挺能啊。”

“我…我……”

“你觉得你能躲过去吗？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傻？你要跑就跑，非跑到东南亚那边，那边全是我的人手。”金哥笑了。

李老板咽了咽口水：“是、是你们的人让我跑的！”

“放心吧，他的下场不比你好多少，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我的人。”

程小光站在不远处，哆嗦了一下身子。

“我给了他二十五万……二十五万！他说我肯定能跑的，是他给我承诺的！”李老板的眼神惊疑不定，打量着周围的所有人。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站在人群之外的程小光身上。

“就是他！”李老板的情绪激动起来，“就是他找到我说我肯定能跑，结果呢？结果就是我现在被抓了，他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金哥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李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找到你的人的样子都记不清了。那人叫林哲，前两天刚被我赶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李老板喃喃自语，“我不可能记错，就是他，绝对是他！不信你们查他的账户，就是那一晚我打给他二十五万！”

金哥的目光顿了顿，停留在程小光身上。

程小光此时此刻已经抖如糠筛，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金哥瞥了他一眼，用轻飘飘的口气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金哥，我……”

“我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程小光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是我！金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金哥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惊涛骇浪。他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仔仔细细地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二百六十五万，”金哥终于开口了，他好整以下的打量着程小光，“他欠了我二百六五万，给了你二十五万，你就把我的人给卖了。”

李老板也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情况，但此时此刻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指着程小光怒骂：“对，就是你！你那天晚上一个人来找的我，你说给你钱你肯定能帮我，结果现在呢？”

程小光此时已经无暇顾及李老板了，他对着金哥不住地磕头：“哥，我真的需要钱，我太需要钱了。我弟弟得了病，一支药要两三万，我是真没办法啊……”

“那林哲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阿哲为什么帮我，我是真没办法了，我走投无路了……”

“你怎么没办法？”金哥看着他，神色轻蔑，“你拿着那二十五万的时候不是挺有办法的吗？”

他站起身，背对着程小光，走到窗前。

“阿哲跟你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