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了几秒,在金哥撕心裂肺的质问与怒吼中,程小光竟意外地沉下了心。他想,如果跪在那里的人是自己,想必所有人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震惊吧?金哥会干什么呢,还会露出那种阴森森的笑容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一般。
因为是林哲,所以才会这样。金哥多器重林哲啊,他很失望吧,他没想到林哲真的傻到往枪口上撞吧。
金瑞荣扬手的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在林哲的脸颊上,可是程小光却觉得像被人兜头扇了一耳光一样,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站在人群之外的,除了程小光,还有庞应龙。他沉默地抽着烟,看了一眼金哥的背影,听着那些字字珠玑的、发自肺腑的质问,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了一样。想必当年金瑞荣本是想这样质问他的,虽然现在金瑞荣的面前是林哲,但庞应龙却像出现幻觉了一般,脑海里全是当年的场景。
警笛震天,一片骂声,金瑞荣被一群警察围在中间,愤怒又无助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在夜色中缩成一个点,小到再也看不见。
这一晚,跪在关公像面前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傻里傻气、护着兄弟的林哲,一个是心虚懦弱、愧疚难当的程小光,还有一个是一直活在当年的那个错误里、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庞应龙。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只有金瑞荣一人像个疯子一样在关公像面前大喊大叫,质问、怒骂,摔烟灰缸、踹凳子,最后一把把那瓷像亲手推下供台,摔了个五马分尸、乱七八糟,满座哗然,一片狼藉。
以前出了叛徒,也从没见金瑞荣这个样子过。
或许,是他真的真的,很器重林哲吧。
又或许,是他在林哲身上见到了当年庞应龙的影子呢?
金哥只顾着骂,但甚至连动手都没有。以前这样的事情,轻则痛打一顿赶出门,以后见金哥躲着走;重则断手断脚砍手指,赶出门,以后见金哥躲着走。但到了林哲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金哥最后指着他,指尖微微颤抖着:“滚出去。”
“这辈子别让我看到你了。”
林哲起身,径直走向大门,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在庞应龙复杂的目光下,和程小光对视了一眼,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程小光则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林哲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消失在夜里。
从今往后,那个跟在金瑞荣身后意气风发的小林哥不见了,以前谁见了林哲都是点头哈腰“小林哥”、“小林哥”地喊,但以后再也没有了。
秦姝兰打开门,见到林哲前所未有的狼狈,一时之间竟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林哲进了家门,秦姝兰仰头看着他:“哥。”
林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转身就想往房间里走。
秦姝兰却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服:“生日快乐,哥。”
林哲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一下子看见墙上的日历,没错,确实到了他的生日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秦姝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某种询问,林哲猛地回过神,视线越到她身后的餐桌上,一大桌做好的饭菜,或许已经凉了吧。
饭菜已经做好了不知道多久,秦姝兰一个人坐在那里等,等到菜凉了、汤冷了,林哲还是没有回家。在暖光灯的照射下,餐厅一派祥和的温馨氛围,但在此时此刻竟然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诡异,弥漫着某种热闹散场后,了无生机的寂寞感觉。
林哲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他现在没有胃口吃饭,但为了不让秦姝兰的期待落空,他还是在餐桌前坐下了。
秦姝兰却开口,慢慢地说:“都凉了,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