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怀里这个小女孩,林哲无法做到指责她什么。毕竟她也才十六岁,毕竟她什么也不知道,都是做哥哥的错,是哥哥太自私了,要讨厌就讨厌吧。
秦姝兰浑身颤抖着靠在林哲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听见林哲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咚,咚,一下接着一下。那一瞬间秦姝兰几乎泪流满面,原来一直幼稚的、一直不懂事的人是她,她第一次发觉在林哲面前自己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秦姝兰,她永远是九岁时候那个形单影只的、自傲又恶毒的可怜小女孩罢了。
就在那一刻,秦姝兰在内心无声地呐喊,拼尽全力地发誓,从今往后一定不能再这样任性了,要学着做个大人了,以后不可以再让哥哥受委屈了。
林哲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秦姝兰的头发,像受伤后的动物围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那样。
一周后金哥打电话来,叫林哲和程小光去找他,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林哲照做,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见严阵以待的一堆人,金哥坐在正中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说吧,是谁?”
林哲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他不敢抬头,下意识又去看一边的程小光。程小光面色发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金哥见他们都不说话,沉着声音又说:“能查的都查了,除了有人走漏风声,我想不到被条子提前蹲的其他可能。我不是计较这件事本身,不就是逃了个欠债的,不就是被条子抓了一回,我多的是钱也有的是关系,我只想知道是你们谁出卖了我们?”
“是一个人,还是你们两个一起的?”
林哲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任何狡辩的话,程小光惨白着一张脸大叫:“金哥,我说!是林哲,是林哲串通我,他说他急着用钱,蹲局子也是他计划中的……”
金哥轻轻笑了一下:“是你吧小光?你把我当傻子?林哲设计的计划里还有进监狱这一说?当时你在哪,你怎么跑了呢?”
在程小光开口喊出那个名字的那一刹那林哲就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从茫然、震惊逐渐转为愤怒,但随即他看见程小光脸上堪称绝望的神色。他看了自己一眼,那种眼神是林哲从来没见过的,掺杂着歉疚、无力和惶恐,林哲觉得自己好像挨了重重的一拳,一瞬间就头晕眼花起来。
“林哲,我相信你,你说实话。”金哥又把目光转向林哲。
林哲吞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一下飘过很多东西,程小光的眼睛、他弟弟的缴费单、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他说的话……林哲想起银行卡里余额好像还有几个零,又想起林霞杰上次化疗后医生说现在正在慢慢好起来……
于是,他艰难地从喉间溢出一句:“金哥,是我。”
四周都寂静了。
不止是金哥、庞应龙,程小光也震惊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里就有了泪花,整个屋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林哲说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一样。林哲垂着眼,无知无觉地说:“跟程小光没关系,我自己决定的,金哥,是我一个人的错。”
下一秒,金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林哲从来没见过金哥这么暴跳如雷的样子,印象里他从来都是那个笑眯眯的、圆滑世故的金哥,而现在他却扯着自己的领子,一路把自己带到屋里供着的关公像面前。
林哲踉踉跄跄地站定,有人就朝他膝窝踹了一脚,他一下子跌倒在地,跪在关公面前。金哥拽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起脸,怒目狰狞地吼道:“林哲,我金瑞荣有哪里他妈的对不起你吗?!你多大就跟我了?干得好好的不是吗?现在为什么又搞这一套?你嫌自己挣得不够多是吗?”
他猛地又松开,指着身后的关公像怒骂:“当年你在关公面前发了誓,说什么?我一直说的是什么?忠义,对不对?程小光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觉得你怎么可能?我怀疑谁我都没怀疑过你啊!!”
“林哲,你对得起谁?我是十恶不赦,我不是好人,但我有没有说过出来混要讲义气?!你看看你现在干的是什么?”
金哥双眼通红,布满了红血丝,他吼声极大,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屋顶都掀翻一样。从没见金瑞荣这么失态,何况是当着一屋子小弟的面,林哲低着头不说话,金哥扬起手似乎想给他一耳光,但最终那只手在空中悬着也没落下来。
程小光站在人群之外,呆呆愣愣地看着里面的这一幕。林哲跪在那里一声不吭,仿佛这真的是他干的,而他也在发自内心地感到心虚和愧疚一样。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金哥目眦欲裂,“林哲!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背叛。这件事有多大?我缺的是那点钱吗?你缺钱跟我要啊!!”
林哲始终跪在那里,头顶上的关公怒目圆睁,瞪着前方。程小光看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关公的视线,他双腿发软,忍不住就想跪倒在地。关公像面前跪的那个人本来应该是他的,林哲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