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哲。林哲打开一看，是一张县医院的收费单，住院部，预交金两万。

曹明琨继续说：“我媳妇的收费单，生孩子大出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从林哲手里抽回那张纸，叠好，重新塞回兜里。

“我们呢，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他平静地看着林哲，“小林哥，我是不懂你们这些规矩。我就在这，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大不了我跟我哥一样。”

林哲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曹老板，你让我怎么回去交差呢？别跟我说你有多困难，困难的不止你一个。我妈癌症，现在也在医院待着，我妹妹还上学，家里就靠我一个了。”

曹明琨怔愣，老头也说不出什么话，半晌，他捂着脸慢慢蹲下，喃喃地说：“这都是什么事呐……”

林哲走了。

他去了金哥那里，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他。金哥越听到后面越皱眉，林哲试探性地问：“哥，要不缓缓吧？我都看过了，他们现在是真一分钱拿不出来。”

金哥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目光又转回来，淡淡地开口：“缓缓？那么多厂子，那么多工程，也有欠了几十万债的，人家不照旧交钱吗？这样就叫他们缓缓，传出去怎么办？所有人都要缓缓，我怎么办？”

“我金瑞荣的名字还管不管用了？”他慢慢地说，“我的脸往哪里搁呢？”

“金哥……”

金瑞荣站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姓曹的是有多大能耐，三个人都请不动。明天，你跟小光一块带人过去，谈不拢就打，把他带过来见我。我呢，亲自去医院看望一下他老婆。”

“金哥……”林哲没答应，他皱着眉头，“咱们过段时间……”

“过多少段时间？”金哥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阿哲，你又心软了是不是？”

“我……”

金哥打断他的话：“三万，我给你再加一万。你干不干？”

他逼视着林哲：“你不干我让小光一个人去。阿哲，我一直很看好你的，我再问一遍，你接，还是不接？”

林哲错愕地看着金哥，他的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狠戾。最终，林哲点头，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接。”

之后的事情，林哲在混乱中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告诉程小光后，程小光爽快地点头答应。他们带着浩浩荡荡几车的人驱车驶往沙场，一个个地拎着刀带着棒子，林哲记得那天他反剪住曹明琨的双手，把他摁着塞在后备箱里。

一边的抱着孩子的女人静静地看着，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悲哀，怀中的孩子被吓到了，哇哇地啼哭，她却无暇去哄了。

曹明琨被塞进后备箱里，最后看着林哲说了一句：“你们随便吧。”

车子径直开往县医院，金哥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他叫人搬了把椅子，静静坐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一言不发。庞应龙站在他身边，别过了脸，有些不忍去看。

曹明琨被带进病房，小弟们摁着他给了他一脚，让他被迫跪在金瑞荣面前。金瑞荣低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说：“曹明琨，久闻大名，你可真是尊大佛，连阿哲都请不动你。”

曹明琨没有回答，金哥又问：“你今年多大岁数？”

“四十。”

“你比我大两岁，”金哥愉悦地笑起来，“按年龄，我是不是还得叫你哥啊？”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一言不发，面容沧桑，杂乱如荒草一般的头发里不少白发，看上去更像是五十来岁了。

金哥翘着二郎腿，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你说你也不是年轻人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金哥……我真没钱。”

“没钱？”金哥突然拔高了声音，怒喝道，“少他妈跟我说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