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走出包间门的时候脑子还有点不清醒,他猛地想起金哥说的话。像他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怎么会记着秦姝兰小他几岁呢?自己有在他面前提过吗?
一阵恐惧感侵袭全身,林哲不由自主地想,金哥是都调查过了吗?他这么敢把那些事交给自己干,不是出于信任,是早就捏着自己的把柄了吧?
“金哥肯定会调查清楚的啊,”程小光毫不在乎地挥挥手,“他怎么可能放心让来路不明的人帮他干活,万一是条子那边的人怎么办?你以为谁都能混啊?”
林哲把金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怔愣一下:“反正啊,阿哲,你听我讲,你就好好跟着金哥干吧,也别有别的心思。金哥可狠了,你要是背叛他,他指不定怎么整你呢。”
“你知道他让干的那些活都是什么吗?这可不只是打打架了!”
但令林哲意外的是,程小光居然丝毫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甚至还反问他:“那你自己想想嘛,你都出来混了还管什么犯不犯法的,不犯法的事能赚来这么些钱吗?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这个小他一岁的少年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语重心长地说:“你就不要老想着以后洗心革面啦,怎么可能啊?你觉得你知道了那么多,金哥能让你干干净净的走吗?”
林哲愣在原地。
程小光笑了,勾住他的脖颈:“怎么,你怕了?欸,我说阿哲啊,你明明这么能打,为什么胆子这么小呢?想干大事、想赚大钱,就是要不管不顾。”
他偏头看了看林哲,后者脸上还是一脸错愕,程小光就说:“你看你这就是学历太高的坏处,你怎么老是一股子学生气呢?别再傻了,好吧?”
周围的环境无比嘈杂,一楼没有包厢,这里不分昼夜,氛围灯打在形形□□男女女的身上,营造出一种狂欢至死的氛围。大声的尖叫、大笑几乎要把程小光的话淹没,他端起玻璃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也大喊道:“林哲,别犹豫了!今天金哥请客,喝!”
林哲顿了顿,最终还是拿起酒杯,仰头尽数喝下。
从此以后无数个白天黑夜,他和程小光都结伴而行,有活的时候就干活,讨赌债、追高利贷、抢土方工程,在金哥手底下混得风生水起。没有这种“大活”的时候就泡在金哥名下各种台球厅、KTV、夜总会、洗浴中心等娱乐场合,有人闹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抄家伙上去,没人闹事就如程小光说的一样——“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慢慢地他从阿哲变成小林哥,新收的小弟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脸上挂着和曾经的他一样的青涩神情,毕恭毕敬地喊他“小林哥”。一个个男孩女孩几乎都身材精瘦,全都是家里条件不好或者不怎么管的孩子。
林哲有时候看着他们叹气,这些孩子出来混社会的理由杂七杂八,有人家里不让继续读书,有人在学校遭受校园霸凌,也有人和他一样拼凑不出一对健全的父母……如果可以,谁又想出来混社会呢?
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整天整天地呆在外面,要么深更半夜才回去要么干脆就在外过夜。林霞杰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赚的钱,只知道儿子每天早出晚归,回家时带着一股烟酒混合的气息,还有大小不一的伤口。
秦姝兰上了高中后就开始寄宿,一周回家一天半,她见到林哲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一次她罕见地在白天见到哥哥,那是周六的一个上午,阴天,林哲穿着一件背心站在窗边抽烟,肩背宽阔,从前稚嫩的少年身形越来越看不见了。
二十岁的年轻人,浑身只剩下力气和勇气,他慢慢不是曾经那个学生时代和朋友勾肩搭背、嬉笑怒骂的阿哲了,现在他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小林哥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也抽起烟了?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秦姝兰皱着眉头问。
林哲微微偏头,看见妹妹,那些在外伪装出来的世故和成熟险些在那一瞬间随着理智崩塌,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问:“讨厌烟味?那我灭了。”
“没有,”秦姝兰摇头,“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抽起烟了。”
林哲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不该问的别问,跟你没关系,好好学习去。”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秦姝兰脸色冷下来,一瞬间眼神都变了,“林哲,你越来越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人都是要长大的,你也会变的。哥哥现在是大人了,有变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变成大人了吗?”秦姝兰轻声问,“这样就叫做大人吗?哥哥,原来你也有一天会抽烟喝酒,会跟着那些人去灰色地带做不干净的事。”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莫名有些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