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像确实是太长时间不关注妹妹了，林哲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想。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那种话了？

第二天，他把那一万六千块现金拿给林霞杰。后者吓了一跳，问他都干什么了，林哲含混不清地糊弄了过去，只说是以前攒的、找朋友借的，拼凑起了这些钱。

初期的手术费用有了着落，他们二人都默契地瞒着秦姝兰。某天餐桌上，林霞杰突然说：“兰兰，我表姑住院了，家里那边照顾不过来。我要去省城那边呆一段时间，林哲也要去几天，这段你去楼下阿姨那边住可以吗？”

秦姝兰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太对劲，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毫不显山露水地点头应下来。林霞杰和林哲都松了一口气，次日就登上了前往省城大医院的火车。

林哲还没坐过火车，面对新鲜事物强装镇定，跟着指示牌安检进站，甚至比林霞杰更加游刃有余一点。后者自从确诊了肺癌早期以后，慢慢的没有了以前嚣张泼辣的气焰，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她像小孩子一样被林哲带着在对她来说有些偌大的火车站里兜转，捏着薄薄的纸质车票，时时刻刻都跟在儿子的身后。

绿皮火车犹如一条长龙，贯通中国南北，林霞杰再下车时竟然有了点时过境迁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省城和县城真的不一样。这里的人更多，更鱼龙混杂，当然也少不了扒手——三分钟前，林哲刚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服把他拽回来，要回了他手里的钱包。

医生说早期要做个切除手术，讲了一大堆，林霞杰一句也听不懂，只知道要做手术。她偷偷看林哲，后者比学生时期上课还认真，恨不能把医生一字一句叮嘱的那些话都刻进脑海。

之后的日子，总是枯燥的。医院都长一个样，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冰冷的铁质椅子，一排小窟窿。林霞杰躺在干净却陌生的纯白床单上，穿着一身略宽大的病号服，消瘦的身躯在病号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嘴里念叨着：“兰兰我让楼下你徐阿姨帮着照顾了，现在慧慧上大学去了，她说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帮忙照看兰兰……林哲！”

林哲正在全神贯注地削苹果皮，被她这么一喊吓得手一哆嗦，连续的长长的苹果皮一下子削断了。他纳闷地抬起头：“妈，你喊什么啊？”

林霞杰没好气地说：“最近一提兰兰的事，你就一副没心思听的样子，你要干嘛啊？她哪惹到你了？”

林哲腹诽，秦姝兰惹到他的地方多了去了。但他没敢说出口，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什么时候没心思了？我削苹果呢。”

“你说兰兰能适应吗？她还是有点认生的，不爱在别人家里呆……唉，她今年都初二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市里的高中在初二有什么选拔考试吗？是不是快该考试了？”

林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那个考试啊，是该快了，再等几个月，应该是三月份左右。”

“幸好不是这一段，”林霞杰长舒了一口气，“不然多影响她考试。”

“你要参加选拔考试？”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殷世才看着面前的秦姝兰，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要去市一高？你确定吗？那个考试不是说选上了就可以直接去读高中，读四年高中，就不在学校呆了。”

文静抱臂站在秦姝兰身边，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话真多，她参加又怎么了？”

“你那么想提前上高中？在初中多呆一年不好吗？”殷世才有些欲哭无泪，秦姝兰要是提前参加选拔考试，十有八九考完就可以直接走人去市一高。那他怎么办？他要一个人留在这个破学校里，每天面对文静这死男人婆了吗？

殷世才顿时不想上了。

“嗯？”秦姝兰正在收拾书包，闻言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为什么要多呆一年？我去那里可以提前一年参加高考，没考好还有第二年。”

“可是，市一高我考不上……”殷世才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说。

“谁管你能不能考上？”文静挑了挑眉，“反正我跟兰兰都能考上，我走特长生。”

文静是足球特长生，可以降分去市一高。

“加油，”秦姝兰笑了笑，“我觉得你能考上，好好学，说不定呢。”

殷世才这才找回了一点安慰，刚想再说几句，但是数学老师突然从教室后门进来，停在秦姝兰身边：“小秦同学，等一下来一趟办公室，你有道题写得不对，我给你单独讲讲。”

秦姝兰点头。

老师是新换的老师，初一教数学的那个小老头被调去教初三了，新来的这个听说是从隔壁市里学校调过来的。他姓李，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很和善，什么时候都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戴一副银丝边眼镜，特别喜欢跟学生开玩笑，尤其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