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那一瞬间，林哲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他飞速抓起衣帽架上的鸭舌帽，一把扣在脑门上，随后把耳朵贴在屋门上，确保方才那阵脚步声已经渐远，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跟出去。

跟金哥干了这么久，别的不好说，打架和跟踪恐怕是一流的。林哲下楼时候才发觉原来自己这样的行为是跟踪，这是他下意识的本能行为，他心里有一丝愧疚，但很快他又安慰自己，做哥哥的，怎么能看着妹妹一点一点学坏呢？

他鬼鬼祟祟地一路跟着秦姝兰到地下街，果不其然看见殷世才的身影。后者一看就是打扮过，连发型都从锅盖头变成了微微蓬松的锅盖头，他和秦姝兰碰面的时候一张脸涨得通红，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穿这么漂亮而大胆的衣服。

林哲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只露出紧绷的下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殷世才开心坏了，本来他都没指望着秦姝兰能同意跟他出来玩，毕竟秦姝兰之前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就差把“莫挨老子”这四个字写到脸上。但此时此刻，他红着脸，看着秦姝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姝兰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从一两个月前开始就不一样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原本清纯的女孩似乎一夜之间身上多了某种成人特质，一张白纸被信手涂鸦，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成熟女人的雏形。一颗青涩的苹果还未成熟就迫不及待脱离枝桠，十几岁的女孩子做出不符合年龄的事的时候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殷世才一边暗自高兴，一边担心着秦姝兰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但总体来说，今天他的开心大于讶异，惊喜大于惊吓。而另一边的林哲就截然相反了。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们逛了一个下午，去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

一股香精味的奶茶铺子，俗气的粉色墙壁上便利贴留言贴成一个爱心，其中有些便利贴已经翘边泛黄。留言墙边的柜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偶，以及一个玻璃罐子，纸星星占据半壁江山，其余就是千纸鹤，整个店营造出某种过时老土的青春气息。

琳琅满目的精品店，无非就是些小女生喜欢的东西。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各种各样的钥匙扣、发卡皮筋，还有店内像是无处不在一样的镜子。林哲好几次险些通过那些可恶的镜子暴露在妹妹的视线里。

他一边跟着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边在心底暗暗吐槽，殷世才真是相当的没有品味，带女孩子出来玩就来这种地方，怎么着不得去看个电影，连他都比不过——想到这里他猛地刹了个车，差一点就左脚拌右脚摔个狗吃屎。

这是怎么个比较法？殷世才喜欢秦姝兰，而自己是秦姝兰的哥哥，怎么能把殷世才那小子跟自己比？林哲感到一丝可笑的荒诞，还有后知后觉的恐惧。

恐惧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秦姝兰和殷世才一直逛到天黑，林哲就一直跟到了天黑。他还以为秦姝兰过于投入约会忽略了自己的存在，直到快走到家门口，前面的和殷世才并肩的秦姝兰忽然开口道：“哥哥，别藏了，跟了我们一下午你不累吗？”

这句话说出口，楞住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自以为自己藏得非常隐蔽的林哲，一个是正准备向秦姝兰表白、连台词都想好了憋在嘴里的殷世才。

后者反应过来，一回头果然看见林哲从巷子口的阴影处走出来：“秦姝兰，回家。”

秦姝兰站着不动，静静地看着他：“哥哥，为什么要跟着我？”

“你小小年纪还早恋上了，”林哲气得笑出来，“偷偷约会还这么理直气壮？”

秦姝兰歪头：“你觉得我们是约会吗？”

不等林哲回答，她又扭头看殷世才，笑得人畜无害：“你呢？你觉得我哥说得对吗？”

殷世才后知后觉，张了张嘴已经说不出话。

林哲感觉自己需要冷静一下。